首頁 溫柔的西部

第一輯 天堂地圖

1.丹巴美人

與丹巴發生關聯的時候,重慶永川的天鵝湖正在夜色裏墨然。那些白色的翼翅像閃爍的光亮燃起又熄滅,劃破了帶著腥味的風和我的想象。我聽到遠處的孔雀在尖叫。它叫:天鵝。孔雀的尖叫彌漫夜空,華麗而嘔心瀝血。湖,有了動**,煙波渺渺,像關錦鵬的情緒片喜歡玩弄的暗調。

後來我才知道,那夜,如果我能夠聽得更遠處的動靜,會聽到川西以西的丹巴在那個時辰發生了慘重的泥石流。

天啊,上帝為何選擇了丹巴,一個讓我過目不忘的名字,我喜歡它就像對自己麵容的自戀。但上帝不是這樣想,他總是撕碎了我們的心愛,再教導我們什麽是悲劇。隻是那些水卡子村的人們對此一無所知。末日逼近,他們卻狂歡不止。他們有太多的佳人和情歌,讓他們跺著腳的山穀成了奢華的美人穀。他們忽略了上帝之手突然的陰鷙,22點3O分它從電閃雷鳴間伸出來,摁斷了所有的輕歌曼舞、豔笑和眉來眼去。5O多個生命,瞬間,消失,無蹤無影。來不及呼喊、掙紮,來不及讓殷紅的血悲天搶地、濺飛,丹巴已經痛不欲生——那些美女與美女們的花樣年華,碉樓下各自妖嬈的石榴花,殘酷有殘酷的盛宴,徹底,刻骨銘心,萬劫不複。

(一)

我對一個從未謀麵的地方有了前世緣分的牽掛。我甚至有了夢裏的動作——以丹字去撞擊巴字,兩個音節像鵝卵石間的決鬥,響聲清冽、矜持並神秘。三個月後,我翻過巴郎山,下到小金川,高原突然也凹下去,凹下去,凹成一個風姿綽約的峽穀。

進入丹巴的時候,丹巴暮雲四起。風是想象中的放浪,裹了秋霜的呼吼,從橋的這端掃射到那端,讓異鄉人的臉頰有了深刻的痛。

一座與中國所有的小城市毫無二致縣城,被大渡河隔在了兩岸,山影孤獨,燈火瑟瑟。用馬賽克和瓷磚等惡俗的材質武裝起來的樓房,沒有曆史,也沒有未來,像是被誰領養的孤兒,孑然地瞪著你看,看出一身的寒。我的花頭巾倒成了稠黑的夜最溫暖的旗,這讓我自歎自艾,我怕我的深情落空:一個人文情懷荒涼的邊城真的比貧窮更讓人發怵。我想起才路過的康定,它曾像一朵格桑花似的行走於我的期待——它是跑馬山的臣民,在它的守護下,情歌茂盛,手工業者遍布深街窄巷,康巴漢子來來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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