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去羅馬,風幹枯枯地熱。狹窄的街道,碩大的公共汽車,於是,城市有了虛假的車水馬龍的景象。
愈是靠近古鬥獸場的區域,愈顯出這座城的底色:很殘敗的街市房屋,鴿灰色調,一大片一大片的。偶爾也有玉白和磚紅的建築恍惚而過,但依舊有說不出的黯然。羅馬或許有過它唇紅齒白的時光,但如今,你會憐憫它的古老、它的掙紮。
其實,我們知道:我們基本是行走在一種廢墟上,目睹著凋零像電影慢鏡頭一樣緩緩從容地展現。但我們中的許多人卻為能在一個千百年前就存在的泉眼上喝口水而異常快樂。從這座修建得如此漂亮、甚至現代的街頭供水點上,我們又溫習了古羅馬的強大——強大得陽光總會充足地照耀在威尼斯廣場上。那些漢白玉雕琢出的獅子有著堅挺的翅膀,一有風吹草動,隨時可能一衝雲霄。
但羅馬仍是不漂亮。並且,總像潛伏著什麽危險。我在羅馬總是時時捂住斜肩包,捂得兩手是汗,還是不能減輕我對這座被母狼喂大了的城市的恐懼。
是不是羅馬時不時的猝然事件讓我缺乏預見性,所以我怕?因為整個歐洲實在是太安靜,晝與夜,曠遠的田野與燈火幽明的街市,一切,美而規矩,不會有意外,也讓人懷疑明天與今天真會有些不同。
而羅馬卻是異數。我想,如果羅馬真有浪漫,那也是它的躁動所致。
(一)
在古鬥獸場,剛才還顯得庸常的廣場,突然就腳鈴輕揚,手鼓的聲響像雨滴般的密集,拚命地打在熱辣辣的石磚頭地上。三個黑衣女人邊舞邊唱,肥碩卻輕盈,唱的什麽跳的什麽已不重要,隻見到她們的大耳環在陽光下鐵馬金戈似的左衝右突,隨著大胸脯的每一次抖動而旋舞。
公共汽車站的人聲鼎沸,幾乎全是說漢語言的人喧嘩出的。而她離我們還不到三米,卻是誇張地摟著比她矮半個頭的男人接吻。她有一雙修長得不真實的腿,**著的膚質是歐洲人難得的細膩。屁股卻大,要把緊裹的短黑皮裙綻開似的。在大熱天,在他們的接吻從牆邊輾轉至電杆邊,又輾轉至一排石階上時,黑皮裙都像一枚炸彈,要在我們眼前炸開。她甚至把身子壓了下去,像鬥獸場上那些強壯的石牆一樣密密實實地壓下去,接吻仿佛無邊無際了。他們進行的是法式濕吻,就是舌頭與舌頭糾纏的那種。那個女人密密實實的壓下去,接吻便有了搏擊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