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溫柔的西部

50.穿過喧囂的愛情

那時,北海A村還沒有完全讓城市包抄,時不時清晰的蛙鳴和偶爾的一畦蔥綠菜地成了鄉村最後的絕唱,嫋嫋彌漫於一群群新貴似的洋樓之間,讓我們這些白晝要去向城市進攻、索取的人可在晨昏的片晌卸下欲望,隻顧休閑。

老頭矮小、全木質的裁縫店鋪遊離於一排排漂亮卻蕪雜的洋樓之外,如同一枚粗黑字體的感歎號在為這些語無倫次病句似的洋樓們作某種了結,於雞立鶴群的孤獨中表現著自己執著的陳舊。

駐紮在這裏的公司小姐幾乎都不光顧裁縫店,老頭的生意很清淡,清淡得每每有公司小姐路過,他便以真誠又謙卑的笑容發出一次次懇切的邀請。他把所有仿照時尚製造出的作品高懸於窗口,使它們看上去像一些生動的廣告,以此來糾正那些挑剔的時髦女郎的偏見。

自然,這是徒勞的。公司的小姐們不但不會涉足他的店鋪,連老街的時裝也常常在她們嗤之以鼻的範圍內。她們總在節假日狂蜂般地趕去廣州、深圳采購。她們不怕辛勞無論遠近都要采摘理想的花朵。因為她們也必須把自己打扮成美麗的時令花朵。

每當暮雲飛渡之時,村裏的道路就會異常擁擠。一輛輛簇新的奔馳、寶馬、凱迪拉克似夜間出來覓食的動物。喧嘩著向目標靠近。夕陽下那些年輕、寂寞又心懷幻想的公司女孩在等候。她們用從廣州、深圳購回的衣服包裝出自信和嬌媚,嚴陣以待迎接這些轎車的進攻。

老頭通過寬大的窗戶看到這痛心的一幕。他常有些焦慮不安地向路過店鋪的人發出疑問:他們怎麽可以這樣?他不明白一些人湧來北海就是為了興致勃勃地幹兩件事:賺錢與揮霍。而其中對情欲肆無忌憚地透支又是如此缺乏理性。有一天他幾乎帶著訓斥的口吻對我們公司的一位女孩說:我看你幾天就換一個男人出去,你不是在談愛情而是在胡來……說得畢業於某財經學院的女子花枝亂顫地笑憋了氣,嘴裏還迭迭叫喚著:嗬,愛情!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