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強在上海逗留了四天。離滬前夕,一位多才有識的親戚方表兄在家設宴為他餞行。
方表兄在上海經商多年,對國民黨一直抱有幻想。蔣介石政府“改革幣製”,發行金元券,他竟天真地將家存千兩黃金繳存銀行換來一筆毫無價值的紙幣。這一打擊使他終於對國民黨當局的任何措施都不再信任了。
文強一家前來赴宴。席間,文強把程潛在長沙對他講的話,陳明仁在武漢對他講的話,餘樂醒、李人士在上海對他講的話,一一對方表兄說了。
方表兄慨歎著說:“他們說的都是有根有據的老實話,誰能否認呢?”跟著又以勸告的口吻問文強,“你既然看清楚了時局是無法挽救的了,又為什麽還去徐州呢?”
文強明知方表兄的話有道理,但他生性倔強,是不甘心認輸的,他咬咬牙說:
“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決不為個人為一家計而不去徐州。我既然上了國民黨這條行將下沉的大船,是沒有別的出路的,船沉與沉罷了!”
方表兄一聽,怔住了,
抱著嬰孩的葛世明,也停箸不食,兩眼含淚,憂傷地凝視著文強……
這次餞行,有如生離死別,大家各懷心事,不歡而散。
回到家裏,大約是聽葛世明講了剛才宴席間的事,老嶽母也悲切切地勸文強,說她已年近古稀,還有多少日子可活?要文強看在一家老小的份上,辭去官職,遠走高飛。
這位老嶽母,名叫應瑞林,其實並非葛世明的母親,而是她在家鄉的乳娘,因文強夫妻二人長年在外奔走,需要有老人在家照料,而文強和葛世明的父母均已辭世,葛世明說起家中還有一個從小待她很好的乳娘,文強便要她將乳娘接來一起生活,當作親生母親一樣服侍,並讓她管家。全家都稱她“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