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重慶談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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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的天氣說變就變。剛才還是烈日當頂,熱浪撲麵,此時已是大雨傾盆,屋簷滴答。以致幾位既未乘車又未拿傘的產業界人士進得桂園客廳的時候,一個個都成了落湯雞。

毛澤東衝著他們笑道:

“樂府詩中有一句‘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那是寫戰爭給人民帶來的疾苦的。各位雖然也幾遭離亂,飽經滄桑,但是沒有要你們出門偏東雨,水落澆我頭呀!”

永利化學公司總經理範旭東從桂園老管家張家惠手中接過幹毛巾,邊擦邊說:

“戰亂之苦,隻是小苦。抗戰爆發之後,無論是從下江遷來的工商企業,還是本鄉本土的工業家、資本家,不是都能生存,尚有發展,而且組織起‘遷川工廠聯合會’和‘西南實業協會’這樣頗具經濟實力的團體麽?哦,毛先生,我隻是想告訴你,讓我們這些產業界人士吃了大苦頭的,是那些造成物價動**不安的民族工業因之凋敝的戰爭以外的東西。”

胡西園點點頭。眼見得範旭東欲言又止,這位重慶的工業家也有些吞吞吐吐:

“範先生講到的那些東西,或者說那些因素,我覺得在話劇《清明前後》裏頭是說得清楚得很的,前天晚黑,我和資助中國藝術劇社排演這幕話劇的工業家任崇德先生一起看了。曹禺先生也在場。演出結束後,曹先生忍不住跑到後台和演員們擁抱、握手,他說,話劇就是要有‘話’這是中國舞台上第一個有‘話’的話劇。此話也自當妙不可言也……”

“範先生、胡先生,你們今兒個怎麽啦?沒有見到毛先生的時候,你們裝了滿肚子的話,見到了又反而吐不出來。也罷,也罷,你們不吐我來吐,有道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嘛!”

工業家吳羹梅氣喘籲籲地道:

“《清明前後》確實是幕好劇。那天我們從青年館劇場出來的時候,好些人都哭了!不是麽?工業界不敢講的,沒有機會講的,諸如民族工業被官僚資本剝削、排擠、鯨吞的情形,時值日本投降,國民政府所征車船或被大官巨賈所霸占,或被當局用來運軍火準備內戰的情形,都在劇中得到了展示和揭露。所以,毛先生,我們今日拜訪你的第一個目的就是代表產業界的朋友向你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