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芸生辦了幾十年報紙,可是,隻有今天下午因為毛澤東應邀前來《大公報》館的緣故,他才有幸成了一位新聞人物。新聞人物的外表似乎是重要的,所以,午飯過後他便換了件質地皎好的府綢長衫,雖然折皺還是新鮮的,而且渾身煥發著股股樟腦丸的味兒。
他剛剛站在李子壩建設新村的報館正樓門口,伴隨著喇叭聲響,兩輛汽車已經駛進院內,停在他的跟前了。
前一輛走出了毛澤東。
後一輛走出了周恩來和董必武。
王芸生慌忙迎上前去,與他們握手,與他們寒暄,然後領著他們走進正樓大門,步入被裝扮得煥然一新的二樓“季鸞堂”內。
毛澤東落座楠木雕花椅之後,伸手指了指懸掛在堂內正中壁頭上的燙金橫匾道:
“這間屋子取名叫做‘季鸞堂’,大概是指張季鸞先生慷慨解囊,出資修了《大公報》這幢樓房的意思吧?”
王芸生欠了欠身道:
“是的、是的。不過,從眼前來講,《大公報》是吳鼎昌先生、胡政之先生和張季鸞先生三個人辦的。它的資金來源比較單純,主要的還是吳鼎昌先生的五萬元。當然羅,胡先生和張先生也是有錢人家,用共產黨的話來說,他們都是大資產階級的大知識分子,所以,日常中的大貼小補,他們仍是免不了的。”
毛澤東卻搖了搖頭:
“從資金的性質來看,我覺得事情不那麽單純了。誠如王先生所說,《大公報》的資金雖然主要來自吳鼎昌先生,但是他是北四行的首領,自然同這個集團聯係。鹽業、金城、中南、大陸四銀行,裏麵有官僚資產階級的資本,也有民族資產階級的資本。而資本的這種不單純的性質,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大分報》的不單純的宗旨。至於貴報所聯係的社會人士,他們所代表的社會階層就更廣泛更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