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重慶談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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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有夜讀的習慣。延安如此,重慶亦然。此間,壓在他枕頭下麵的,是那本從延安帶來的《資治通鑒》;拿在他手上的,則是當天的重慶《新華日報》。

毛澤東的秘書王炳南進來了。像往日一樣,這位三十來歲的年輕人雖然把腳步放得輕了又輕,紅岩村辦事處樓房的地板,仍被他踩得吱吱作響,以致在通常的情況下,未待他叩響房門,毛澤東便笑嗬嗬地把房門打開了。

可是,今晚有些異樣。

王炳南進屋之前,足足等了好幾分鍾。進屋之後,出現在毛澤東麵部表情裏的,除了通常的笑容可掬,還有一種歡快莫名的驚喜。

“你來得正好,來得正是時候!”毛澤東一頭靠在藤椅上,“炳南同誌曉得不?酒過三巡之後,最快活的就是找人擺龍門陣哩。”

王炳南眨巴著眼睛:

“主席平常不是不喝酒的麽?再說桌子上也不見有酒杯呀。”

“好文章就是好酒嘛!”毛澤東抬手指了指床頭的那張報紙,“有的時候,比酒還要濃烈,比酒還要醉人哩……”

王炳南伸手取過報紙,但見今日《新華日報》頭條文章的題目是《成都文化界對時局的呼籲》再看看署名,竟是葉聖陶、李劼人、姚雪垠、陳白塵、張天翼、劉開渠等等二百四十八位為他所熟知的文人。

“你讀讀中間的那些句子。嗯嗯,就是我用紅鉛筆勾出來的那些。”毛澤東抿嘴笑道。王炳南帶著他那濃重的陝西口音,字正腔圓地讀出聲來:

“……‘全國同胞方為自己空前的犧牲得到了應得的代價,為國族命運透露了萬丈的光芒而歡騰慶祝,卻不料正在這個時候,在敵人無條件投降的話剛吐出口而還沒有放下武器的時候,內戰的陰霾刹時密布了全中國的天空,把剛透露出來的一點幸運的光芒,又立即遮蔽起來,這怎能不令人憂懼?怎能不令人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