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今天的裝束是刻意而為之的。地點仍在他的德安裏官邸客廳,來客卻因為是毛澤東的緣故,他毅然脫去了平日最愛穿的府綢長衫,而發狠般地身著戎裝,緊束武裝皮帶,在五星上將那金黃色的領章的映照下,腰間還可以見到一柄寒光閃閃的佩劍。
毛澤東步入客廳,與蔣介石握手的時候,先是微微一愣,後是淡淡一笑,轉瞬之間,他便斜靠沙發,開懷大笑起來,是的,毛澤東笑得很開心,因為在他的意念裏,當一個人需要用外表來增強自己的自信心,來做點兒別的什麽文章的時候,這個人的內心世界便空虛到了荒蕪而淒涼的地步了。
二人入座後,蔣介石果然神不守舍地道:
“聽文白先生講,潤之先生就要離開重慶了。本來,臨別之際,我是應當主動約你來好好談一談,好好吃一頓飯,略表一點兒送行的意思的,可是,真是沒有想到,昨天竟發生了少石先生不幸遇難的事情……”
“我不是為這件事情來的,委員長先生。”毛澤東坦坦然然地道,“而且,這件事情與委員長先生毫無關係,確確實實是一個偶然的誤會而已。關於我的這個態度,今天《新華日報》見報的張鎮先生和錢之光先生的兩篇文章裏麵,都是說得清清楚楚的。”
蔣介石頓時緊張起來:
“那麽,潤之先生,你今天有什麽特別的事情要和我談麽?”
毛澤東點了點頭:
“本來,委員長先生作為國家的領袖,凡事要待人以誠,以信義昭示天下。就像我們在李少石事件當中,能夠做到或爭取做到的一樣。但是,恕我直言,今天我很失望,甚至非常難過,因為我看到了你根本不光明磊落的一麵!”
蔣介石怔愣之餘,故作鎮定地說:“哈,潤之先生,你在教育我?”
“不,不,委員長先生,恰恰相反,是你在教育我,教育國人哩——”毛澤東從他那寬大的中山服的衣兜裏,突然掏出一份電報來,“這是昨天晚上,我們18集團軍駐渝辦事處收到的一紙電文。為了讓委員長先生明白我今天為什麽要登門拜望,不妨由我先把電文內容稟報於你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