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記憶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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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解除警報的聲音才從空中傳過來,突然一切都安靜下來。

街道上,到處是屍體,一堆堆,一具具,一排排。防護隊員們忙著救護傷員,擔著擔架在廢墟中穿行,將屍體堆在公園邊上的空地上。消防隊員們還在撲火。

周家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們中多了一個趙蔓君,也多了一份隱憂。

雨婷穿著工作服,衣服上沾滿了血跡,正沿著門前的街道匆匆跑過來。一看到敏柔,她立即衝過來:“敏柔姐!你們都好吧?家裏人都好吧?”看到敏柔身上的血跡:“姐姐,你受傷了?”

敏柔搖頭:“不是,我抬了一晚上的傷員,妹妹。你還好吧?你怎麽也是一身血?”

雨婷:“我們也是抬了一晚上的傷員。我們醫院也挨了炸彈,死了好多傷員,本來我走不開,可我實在不放心你們,護士長讓我休息一個小時,我就跑出來了!”

敏柔抱住了雨婷:“謝謝你,好妹妹,我們都好,都活著,房子也在!”

一家人進了屋,這個劫後餘生的早晨,周祖康回家了。這個家,他想了20年,今天,在這樣一個時刻,他回來了!他從來沒敢想過能再回來,卻沒有一天不在想著能回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怕說不好,會破壞這難得的氣氛。顧玉秀和趙蔓君也坐到了一起。顧玉秀並沒有想象中的百感交集,她隻有平靜。趙蔓君有些不自在,昨天初見時的激動已經消退,一夜的相處,加上混亂的一個白天,她越發感覺到不安。她能感覺到顧玉秀身上的一種力量,她害怕,可是又不願意屈服。如果第一天進這個院子,不把事情說清楚,不把關係理順,以後就再難開口了。

還是程婉儀打破了尷尬,問起周祖康這一年多的經曆,問他什麽時候到的重慶,並把飛虎和瑞雪兩個孩子正式介紹給他。周祖康把瑞雪抱在懷裏,情緒有些激動:孫子孫女都這麽大了,做爺爺卻是剛見到,這個祖父的身份讓他感覺很奇妙。他告訴顧玉秀,從宜昌到重慶的路上見到了忠兒了,跟他長談了一夜,並告訴說兒子很好,還問候家裏所有的人,此外說到了冠傑打完平型關回過南京,也見到了冠忠。雖然說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對於頭一次聽說的顧玉秀和程婉儀來說卻是新聞。顧玉秀也告訴周祖康冠傑在南京時為哥哥所做的事,以及回家看她的事。親情是一張無形的網,尤其是這樣轟炸後的早上,血緣一下子就把一家人重新組和在了一起。而唯一的局外人趙蔓君卻開始渾身不自在了,她身子扭來扭去,懂事的雨婷看見了,走身坐到她身邊。趙蔓君厭惡地看著她,身子往外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