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故城時光

大坪時代

後工(中國人民解放軍後勤工程學院的簡稱)的軍號聽不到了,公廁邊邊的三角粑也沒賣了,三岔路口賣漫畫的孃孃是不是回家帶孫孫了喲,馬家堡小學門口一塊五一根的火腿腸哪點兒還吃得到喔。

我們屋頭在大坪菜市場樓上,正對後工,緊鄰煤設院(煤炭設計院的簡稱)社區,我就是那個大坪支路的妹兒。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小娃兒,六點多鍾,後勤工程學院的軍號就響了,沒好久就聽得見軍人們跑操,“一 二 三 四……”,反正聲音大得我每天都要遭吵醒,但是翻個身我又睡著了。於是,天天遲到的我被請家長了。從此以後,我和後工的學生一起起床。

每次坐公交車都要穿過七牌坊,那些巷巷頭石板上長年都是泥巴漿漿;賣金魚的孃孃賣給我的金魚每次養兩天就死了;有家生意很火的魚店是我同學家裏開的,每次路過魚店我都要招呼老板娘;我媽經常在七牌坊的裁縫店兒定做冬天的毛呢褲子穿。

那個時候,我去上初中了。清早八晨,黑黢麻恐的時候,從大坪支路經過地下通道去趕輕軌。那時清晨地下通道很黑,還有很多流浪漢住在裏麵,每次往下麵走我都很害怕,但是一到地鐵口我就不怕了,因為那裏總是有個賣雞蛋糕的孃孃在等我。半張雞蛋糕一塊五,那是我每天的早餐。有一次連續五天路過孃孃那裏都沒有吃雞蛋糕,第五天孃孃終於忍不住了,問我:“妹兒,吃膩老哇?”放學過後還是從地下通道走,有家缽缽雞不賣雞,每天下午我都在那裏買四串脆豆腐,吃完才回家,五角錢一串,每天下午剩下兩塊錢,就在這裏花掉。突然有一天,老板說要漲價了,七角五一串,兩串起賣。我好傷心,那天我的兩塊錢隻夠買兩串脆豆腐,後來我就再也不去了。

那時,七牌坊社區已是一片廢墟,最後的釘子戶妥協了,牌坊搬到了馬路對麵環島上的小角落。餘暉灑在廢墟上,我走在廢墟間的小道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