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黃昏時分,由重慶到成都的最後一輛長途客車,風塵仆仆地到了牛市口長途汽車站。從車上下來的人群中,有四個好像從下江一帶過來的中年男人。他們的衣著比較洋氣,都身著西服,頭戴博士帽,還都戴著眼鏡,個子不高,胖瘦不一。
車站上,稀稀疏疏的路燈漸次亮了。暈黃的燈光下,熙熙嚷嚷進進出出的人群中,這四個人將戴在頭上的博士帽壓得很低,似乎著意遮掩著什麽。如果有細心觀察他們的人就會發現,他們的唇上都護有一綹日本男人標誌性的仁丹胡,可以肯定,他們是日本人。
其中一個寡骨臉,尖下巴,好像是領頭的人,他是日本駐華大使館三等書記官鬆村基樹。他在圍著他們轉,搶生意的眾多黃包車夫中頤指氣使點了四個人,要了四輛黃包車,他們分別將腳一踮,上了車。
去皇城!鬆村基樹說時,四個車夫將腰一彎,麻利地抄起車把,相跟著跑步出了車站,沿著由磨石鋪就鑲嵌著歲月風塵的東大街一路而去。坐在第一輛車上、領頭的鬆村基樹不知是嫌車拉慢了,還是故意抖威風,用腳上的皮鞋將車上的鈴踩得飛響。“叮鈴鈴、叮鈴鈴!”於是,在一陣鈴聲中,車輪飛轉間,四個車夫的大足板在石板路上跑得“噗、噗!”作響。這一路上左顧右盼的四個日本人,是帶著特殊使命而來的,他們是日本外交部派來成都調查、處理大川飯店事件的。這個由四人組成的、小型的日政府代表團中,除鬆村基樹和日本駐重慶領事館領事糟穀廉二是日本外交部的職業外交官,另個兩個是軍人,他們分別是海軍武官中津成基中佐和陸軍武官渡左近中佐。顯然,這個小型的外事代表團並不是想象的那樣純、那樣簡單;兩個軍人的加入,意味著日本軍人想趁此機會派員對這個地處西南內地最重要的城市的了解,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