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惶然錄

受累於愛

有一次,我得到過真正的愛。每一個人都好意待我,連完全是萍水相逢的人也發現,他們對我難以粗魯,或者唐突,甚至冷淡。有時候得到我一點小小的幫助,那種好意——至少是可能的好意,便可能引發出愛或者感動。但我既沒有耐心,也無法聚精會神來企圖做出相應的努力。

我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可惜我們對自己的了解是如此的少——我的靈魂不免為此羞愧。但我隨後認識到這不是病態,是感情的沉悶,與生活的沉悶不盡相同。這是一種不耐煩,指向那種把自己與一種持續情感聯係起來的特別觀念,特別是那種讓自己畫地為牢千辛萬苦的觀念。為什麽這樣煩人?我把自己想來想去。我有足夠的細致,足夠的心理敏感,知道我該如何做,但為什麽要這樣做?對這一點,我還是無法把握。我意誌的虛弱,總是一開始就成為一種去獲得意誌的虛弱意誌。這樣的情況同樣出現於我的情感,我的知識,我的意誌本身,遍及我生活中的一切。

但是,一次偶然的情況,可惡的命運居然使我相信自己愛上了什麽人,還得承認自己真正得到了愛的回報。這件事使我發愣和犯糊塗,如同我的號碼中了獎,讓我贏了一大筆不能兌現的錢。接下來,因為我也是凡夫俗子,我感覺相當舒坦。然而,最為自然的情緒一晃而過之後,很快就被一種難於界定的感受所取代。這種感受是一個人早已注定了的沉悶、恥辱以及疲憊。

一種沉悶情感,像命運強加於我的一項任務,讓我在某個轉瞬即逝的陌生黃昏裏完成。也像一種新的職責——讓人惡心的拉拉扯扯——交給了我,可笑的是,我為這種特權必須勞累不堪,然後還得時常感激命運。似乎無精打采千篇一律的生活,若不再加上這一種特定情感的強製性乏味,就還不足以讓我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