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惶然錄

不知為什麽,我有時感到一種死的預感向自己逼近……也許,這隻是一種模模糊糊的生理不適,因為它尚未表現為痛感,趨向於精神化的形態;或許,這隻是一種需要睡眠的困乏,困乏之深以至不管睡上多久也沒法將其緩解。這種確切無疑的感覺,使我似乎到了生命最後一刻,在一個逐漸惡化的病程之後,已經讓自己在沒有暴力或者懺悔的情況下,無力的手久久停歇於床單,然後滑落下來。

我在這時不免迷惑,這是不是我們叫做死的東西?我的意思,不是指那種無法參透的神秘之死,是指停止生命的生理感覺。人們雖然含糊其辭,但生來都怕死。一般的人結束得較為輕鬆,因為他們在生病或衰老之時,對恍惚之下發現的地獄,很少投注驚恐一瞥。這隻是一種想象的缺乏,就像一個人隻是把死亡想象成睡覺。如果死亡與睡覺毫無共同之處,那麽死是什麽?據我所知,至少,睡覺的起碼特征是一個人可以從中蘇醒,而一個人從來不可能從死亡中蘇醒。如果死亡就像睡覺,我們應當有一些關於死而後醒的概念。這些概念顯然超出一般人的想象:他們隻是把死亡想象成無法從中蘇醒的睡覺,問題是,這種想象完全沒有意義。

我要說的是,死亡並不像睡覺,因為入睡的是活人,隻不過是眼下暫眠一刻。我不知道應該把死亡比作什麽,因為一個人無法體驗死亡,無法體驗任何一件哪怕是可以與其勉強相比的東西。

當我看見一個死者,對於我來說,死亡似乎一次分別。屍體看起來像是什麽人遺留下來的一套衣裝。衣裝的主人這時已經離去,不再需要穿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