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惶然錄

被上帝剝削

今天,在那些白日夢的某一片斷裏,在那些既無目的亦不體麵、卻一直構成我生命中精神本質重要部分的白日夢裏,我想象我永遠自由了,是擺脫道拉多雷斯大街的自由,是擺脫V老板的自由,是擺脫M會計及所有雇員的自由,是擺脫小差役的自由,是擺脫郵遞員的自由,甚至是擺脫貓的自由。在夢裏,自由給我的感覺,就像一些從未發現過的神奇島嶼,作為南部海洋的贈禮豁然展現。自由意味著休息、藝術成果,還有我生命中智慧的施展。

然而,正當我想象這一點(在得到午餐的短暫休息裏),一種沮喪的心情突然闖入夢境。我轉而悲傷。是的,我相當認真地這樣說,我悲傷。這種悲傷是因為V老板,因為M會計,因為B出納,因為所有的小夥子——那個去郵局取信的快樂男孩,那個小差役,還有那隻友好的貓——因為他們都成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不管眼下的想法如何讓人不快,我不可能對這一切無動於衷無淚而別,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某一部分將與他們共存,失去他們的我,將與死無異。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明天離開這一切,我還能做點別的什麽?這是因為我必須做點什麽。如果拋棄這一身道拉多雷斯大街的套裝,我將會穿上另一種什麽樣的套裝?這是因為我也必須穿一點什麽。

我們都有一個V先生。有時候他是一個真切可觸的人,有時候則不是。對於我來說,他確實被人們叫做V,是一個愉快而健康的家夥,不時有一點粗魯,卻不是一個兩麵派。他自私,大體上還公道,比很多偉大的天才,比很多左翼和右翼的文明奇才還公道得多。對於很多人來說,V獵取虛榮的形式,有一種對巨額財富、榮耀以及不朽的欲望……但從個人的角度來說,我更願意有一個V作為我現實生活中的老板,因為在艱難時刻,較之於世界必然提供的任何抽象物來說,他更容易與之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