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惶然錄

我遊曆第八大洲

有一種關於知識的學問,我們通常定義為“學問”。也有一種關於理解的學問,我們稱其為“文化”。但是,還有一種關於感覺的學問。

這種學問與人的生活經驗沒有什麽關係。生活經驗就像曆史,不能給我們什麽教益。真正的體驗包含兩方麵:弱化一個人與現實的聯係,同時又強化一個人對這種聯係的分析。以這種方式,無論我們內心中發生了什麽,人的感覺可以變得深入和廣闊,足以使我們把這些事情找出來,並且知道如何去找。

什麽是旅行?旅行有何用處?一個落日,同另一個落日太像了,你無須到康士坦丁堡去刻意地看一下某個落日。而旅行會給我們帶來什麽樣的自由感?我可以享樂於一次僅僅是從裏斯本到本弗卡的旅行,比起某一個人從裏斯本到中國的旅行來說,我的自由感可以更加強烈。因為在我看來,如果自由感不備於我的話,那麽它就無處可尋。“任何一條道路,”卡萊爾說,“通向N市的任何一條道路,都可以把你引向世界的終點。”但是,通向N市的道路,如果隨後順利到達了世界的終點,同樣會引導我們徑直返回N市。這就意味著,作為我們起點的N市,一開始也是我們啟程以求的“世界終點”。

孔狄亞克(18世紀法國哲學家——譯者注)在一本著名作品中,一開始就說:“無論我們爬得多高,也無論我們跌得多深,我們都無法逃出自己的感覺。”我們從來不能從自己體內抽身而去。我們從來不能成為另外的人,除非運用我們對自己的想象性感覺,我們才能他變。真正的景觀是我們自己創造的,因為我們是它們的上帝。它們在我們眼裏實際的樣子,恰恰就是它們被造就的樣子。我對世界七大洲的任何地方既沒有興趣,也沒有真正去看過。我遊曆我自己的第八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