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還是煙?它們是從地上升起,還是從天上落下來?這是不可能區分的:它們與其說是來自大地的一種散發,或者一種來自天空的沉降,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空氣的蔓延。很多時候,它們似乎不是一種自然的現實,更像是眼睛的自我折騰。
無論它們是什麽,一種由忘卻和虛幻所組成的混亂不安,已潛入整個景觀。這就像病容的太陽已經靜靜地把一些不甚完美的東西錯認為己,就像一些可以在任何事物中感受到的東西將要發生,以便讓麵目昭然的世界給自己掩上了一層麵紗。
很難弄清楚天空中流動著的是什麽——雲還是霧。像是一種乏味的蟄隱之物,在這裏那裏胡亂塗上少許色彩,奇異的黃灰色之外,還有零星的黃灰色落入變幻不定的粉紅和湛藍之中,但是你甚至不能辨別藍色是天空的透現,抑或隻不過是一種藍顏色的累積。
沒有什麽東西是明確的,甚至沒有什麽東西是不明確的。這就是為什麽人們會傾向於把霧叫做“煙”,因為它並不像霧,或者說人們沒法知道它是煙還是霧,因為它根本不可能被區分。極為溫暖的空氣是這一疑團的共謀。而且,它既說不上溫暖,也說不上寒冷,說不上清涼。它獲取的溫度似乎不是來自熱,而是來自其他什麽東西。事實上,霧氣似乎看起來是冷的,摸起來是暖的,如同觀看和觸摸對於同樣的神經來說,是不同的感受方式。
沒有流連殘霧通常留給樹木輪廓或者樓角陰影的絲絲縷縷,也沒有人們期望中真正煙雲的半露半隱。就像每一件事物都向周圍投射出白晝之下的朦朧影子,但沒有產生這些影子的任何光源,沒有可以承接這些投射並且可以抓住其影像的任何界麵。
它不是真正可以看見的,更像是大致可視之物的一個假定(任何地方的測定都明顯相等),是幾近暴露的什麽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