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說單調是一種病,折磨閑散之人,或者隻是傷及那些無所事事者。不管怎樣,這種靈魂的折磨還是有輕重之分的:比如在一種預先安排卻又很少得到憐憫的命運之下,那些工作或假裝工作(他們說到底是一回事)的人,比真正的閑人所受到的打擊還要多得多。
最為糟糕的事情,莫過於讓我們看到,印度人以及尚在開發過程中的民族,尚有一種內心生活的光輝,這種光輝與他們生活平淡無奇的日複一日,與他們肮髒甚至不一定真正肮髒的生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看來,更為沉重的單調,總是發生在它沒有閑散作為借口的時候。體麵和忙碌的單調,是所有單調中最為糟糕的一種。
單調不是無所事事百無聊賴所帶來的一種病,而是感到沒有什麽事情值得一做時,更為麻煩的一種病。因是之故,有更多的人不得不陷入更糟的單調。
我如此經常地從賬本裏抬起頭來,逃出自己的抄寫和對於整個世界空空如也的腦袋。如果我閑著,什麽也沒做,沒什麽可做,可能還好一些,因為那種單調雖然貨真價實,但我至少還可以從中取樂。在我當下的狀態裏,在不適的感覺裏沒有舒緩,沒有高貴,沒有安逸,隻有自己造成的每個動作中的一種極度乏味,沒有任何一種潛伏著乏味的行動,是自己願意所為。
(1933.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