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遠房從沒見過麵也從沒聽說過的一個姨,千裏迢迢從老家黑龍江到沈陽求我辦個事。怕我不給辦,也沒打個招呼就把我七十多歲的嶽父同路給搬來了。
這使我心裏很不痛快。嶽父也真是的,既不是親姨,又不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你這麽大年紀了,折騰出個好歹誰負責?想是想,我還是二話沒說,當天就把事給辦了,剩下的就是陪他們喝酒聊聊家常。
老姨家住農村,嶽父住縣城,相隔也有百八十裏路。老姨是那種半巫半仙沒文化的勞動婦女,挺能幹也挺能取巧同時也挺迷信的。幾口酒下肚她就相相我和我愛人的麵,號號脈,又神神叨叨發氣功似地測巴了一陣子說,你們倆都有病啊,好像是頭疼和心疼。今天是清明節,鬼節,你們沒給爹媽和別的親人燒紙吧?好像好幾年沒燒了。這不行,得燒啊,當多大官兒也不能忘了爹娘祖宗。總不燒紙還能不得病?
有頭疼和心疼病及好多年沒給父母等故去的親人燒紙這兩件事兒都叫老姨說著了,但我根本不相信這兩者有什麽聯係,也根本不相信老姨能掐會算。城裏人尤其當幹部的有幾個磕頭燒紙的?倒是她的提醒和嶽父的幫腔使我想起了故去的父母和其他親人。離開故鄉多年,生活越來越好了,漸漸忘卻了和父母在一起的艱難日子,也漸漸忘記了父母和父母當年的教誨,變得人情世故越來越淡漠,甚至連家鄉活著的親人們也漠不關心,過著孤獨寂寞不太與人往來的城裏人的封閉日子,不求人也不願幫人。
幾杯酒勾起了許多鄉情。借著酒勁兒,我說燒就燒吧。一點兒都不是相信九泉之下的親人能收到錢什麽的,就當開追悼會或向烈士墓獻花圈那樣,完全是為了提醒和教育自己。嶽父和老姨見我真的同意了燒紙,竟受了莫大感動,說我是黨員幹部,親自去燒紙叫同事看見不好,想叫我買來紙他們替我去燒。中國老百姓的心好蠃得,你隻要真心實意和他一道辦兩件他們要辦的事,威信馬上就有了。燒紙這事我不能在長輩麵前搞特殊化,就說給自己父母燒紙的事怎能由別人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