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在西藏想你

雞毛蒜皮與愛國主義

雞毛蒜皮是中國形形色色不值一提小事的總代名詞。最近聽朋友說了一件此類小事後,不由得想發幾句感慨。

那朋友一行中國人在瑞士訪問,有天他們想步行到某地去而不知需多少時間,便在街頭迎住一位瑞士人打聽。那瑞士人聽後說不知道,我朋友他們一行便扭頭走了,想再打聽別人。走了一小會兒還沒等遇到別人,方才說不知道那位瑞士人又攆上來告訴他們說到某地去需多少多少時間。他們很奇怪,問為什麽方才說不知道現在又攆上來告訴?那瑞士人說方才我不知你們行走速度,所以無法知道你們到那裏的時間,看了一會兒你們走路速度後我就知道了!這讓我的朋友一行大為感動,一是感動人家辦事科學,二是感動人家的熱心腸。這難道不說明瑞士國民素質和文明程度髙嗎?再小題大作一點兒,難道不是在中國人心中為瑞士添了光彩嗎?我在我們沈陽火車站附近也親曆過一件問路的事。有回我到某單位去辦事,走到火車站十字路口正想打聽一下怎麽走,忽然看見一人身上斜背的紅布帶上寫著:為您服務,專門指路!我便滿懷欣喜上前打問。問完真誠地道了一聲謝轉身要走,不想被一聲斷喝嚇住:請交一元錢谘詢費!原來是有償服務。有償服務並非不可,令人生氣的是他並不事先告知是有償服務,而是誘騙你讓他服務。當時我兜裏隻剩一元錢了,還得坐一次公共汽車呢。我再三講明情況請求免收,到底沒行。交了一元錢後便身無分文了,隻好步行趕到那裏,但是耽誤了事。這與騙錢有什麽兩樣?騙了同胞還不至於產生國際影響,騙了外_人呢?

由此我又想到自己在外國親曆的一件小事。前年去日本訪問時,晚上我們五位中國作家在一個叫倉敷的小城市街頭散步。那的確是個小城市,我們散步的街道也不是繁華的大街。我們看見有個一手牽隻寵物狗一手拎隻塑料袋的女人也在散步。我們閑走無事,議論一番小狗之後又猜那女人手中的袋子是幹什麽用的。五位男女中國作家一一猜了一遍均沒猜對,最後問陪同我們的日本朋友才明白,是預備給狗大小便用的。幾乎貓那麽大點的一隻小狗,出門還要帶上衛生袋,可想而知人了!日本人的確是出門帶衛生袋的,在火車上用完盒飯喝完飲料都自覺將飯盒和飲料罐及煙頭廢紙等裝進衛生袋,下車時提到站台扔進垃圾箱。中國是何等情況,大家都知道,痰不僅有人隨便吐在街上,許多樓道裏也可以經常發現痰跡。果皮、糖紙、食品盒、塑料袋,還有那看不見但十分討厭的嚼過的口香糖不也是隨處粘腳嗎?還有大街上隨便闖紅燈,不按交通規則隨便橫穿馬路,等等,就不說日見其多隨地大小便的寵物狗了,那些沒廁所的街頭小吃店附近,你去看吧,人的大小便跡不僅醒目而且刺鼻。我還在東京街角看見過站牆根兒撒尿的中國同胞呢! 這些雞毛蒜皮小事都涉及社會公德和國民素質問題,也是當前我國民眾中大量存在的事實。這個事實,以前是沒被精神文明建設認真重視過的,這大概因為我們一向覺得中國所進行的社會主義事業是最偉大最崇高最先進最無可比擬的,所以就恥於承認那些雞毛蒜皮小事的存在,也恥於去抓。可以說我們是最重視思想教育的國家,但大多時間用在無私奉獻舍己為人個人服從集體大義滅親等等較大較高較空的愛國主義教育上了。不是說這些教育不該搞,而是說不該超越階段,基礎的問題還沒解決就跨越過去抓空中樓閣的建設,所以超階段的任何建設都會是不牢靠的。我們應該退回到初級階段上來,麵對初級階段的初級問題采取手段。這還需要有放下架子敢於正視現實的勇氣。按說,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也還比資本主義高一階段呢,你那些雞毛蒜皮的事還沒解決,說得過去嗎?那麽在文化和精神文明建設上就老老實實按初級階段的要求來抓吧。諸如上麵說到的雞毛蒜皮類現象,其實都是非常難以克服的現實。但許多年來,我國一直隻把社會主義與愛國主義教育當大事來對待,而個人衛生啊環境衛生啊禮節禮貌哇等等,常常被視為與社會主義和愛國主義沒啥聯係的雞毛蒜皮類小事置之不理,以致把那些認真對待這類事的人視為不抓大事整天忙雞毛蒜皮的庸人。這就使國民中逐漸形成一種不講衛生不講禮貌的惡習,現在忽然重視起來,想要改變這惡習已異常費勁了。因此我想到了所謂雞毛蒜皮小事和愛國主義的關係。一個人,即使他整天嘴裏喊著愛國愛閏愛國,卻隨便往他的祖國身上吐痰撒尿扔髒物廢物,他能是真正的愛國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