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鄧鐵梅傳奇

中 一〇日你的,滿鐵!

北滿大鐵路蟒蛇樣蜿蜒在冰雪未盡的黑土大地上。

哐哐當當一列火車,疲憊的大甲蟲般在癖蛇身上爬行,累得不時吐一陣白氣,並扯嗓子嗷嗷叫上幾聲,從遙遠的牡丹江開過哈爾濱,開過長春,終於開進了缺少春天氣息的沈陽城。

從沈陽乘北滿鐵路火車離去才一年的鄧鐵梅,又疲憊地回到沈陽。

他乘南滿鐵路火車到沈陽工作不到半年,就乘北滿鐵路火車匆匆離去,現在,又乘北滿鐵路火車疲憊不堪地回到了沈陽。

南、北滿鐵路都連著沈陽,卻都不是沈陽的。日本人拿錢修,日本人拿槍管,日本人想咋著就咋著。

你個沈陽,窩囊!

日你的,滿鐵!

沒了警服,沒了槍,尤其沒了大蓋帽,身材顯矮了一截的鄧鐵梅,拎著簡易行李,在沈陽懷遠門裏一家名叫鼎昌的小客桟住下。

這客棧住人不多也不少,因它條件不怎麽好也不太差。這等客棧,太窮的人住不起,富人住來又不體麵,所以被革了職,從牡丹江流落到哈爾濱,又從哈爾濱輾轉到沈陽的鄧鐵梅,住這等客棧暫且棲身最為方便。他是穿著在黑龍江過冬的棉衣,自帶行李住這等客棧的。

客棧老板和夥計沒誰知他的身世,所以對他冷漠有餘熱情不足。見他每天上午出去,下午回來躺屋裏看報紙讀雜誌,或頭枕雙手凝望棚頂出神。身邊堆一些油印的鉛印的報紙、傳單、雜誌等等,有的看過了還在上麵寫寫毛筆字,既消磨了時間,又免得浪費了這些廢紙。那些被他胡亂寫過毛筆字的廢紙上,印有各種各樣消息、文章、資料、民間醫方、江湖廣告、政府通令、日本人的新聞等等。看得心煩意亂時,他便起身坐到小桌前撫弄幾下一直隨身帶著的那方紫雲硯台,研一研淡了的墨,再胡亂寫上一氣。他胡亂寫的字裏,一會兒“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一會兒“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不教胡馬度陰山”等等,還有什麽萬寶山事件餘波又起,滿洲青年聯盟成員集會遊行,大雄峰會臨時聚會,中村大佐被東北軍殺害……他又塗寫了一句“不識廬山真麵目”,放下毛筆,躺回**重看報紙上那則日本政府幣原外相發布的訓電:“鑒於萬寶山事件,列舉近來之三星堡農場事件,沈陽城內對日本婦女行暴事件,哈爾濱日本司機受辱事件,大石橋對日警官暴行事件,近如吉林省政府公然聲明禁止朝僑居住及其他違反治安維持及外人保護事實,殊難默忍,是此實難保不再發生昭和二年之不祥事件(濟南慘案),至法權交涉亦有考慮之必要,事件之推移誠堪重視。倘若中國官憲漠視再三之警告,則日本政府由保護滿洲日僑之見地不能不取正當處置,結果或釀成重大局麵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