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威風,但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消耗。已幾百人了,吃的、穿的、住的,多個人就在鄧鐵梅心上多一份睡不著覺的負擔。
要錢,借錢,哪怕搶錢,都得找有錢人。小湯溝一帶的有錢人都找過了,捐的借的都盡了力。再打主意,隻有往遠處大點兒的地方琢磨了。
鄧鐵梅頭枕雙手眼瞅著顧潤堂家的屋棚,那屋棚在他睡不著覺的夜裏早變成了鳳城縣地圖。圖上那些屯啊村啊都隱在黑暗裏,隻有被叫做鎮那些地方在他眼裏閃著光亮。村、屯那些有錢戶由各部各隊的頭兒們想去吧,鄧司令的眼光在一片漆黑中盯住了龍王廟鎮。除了安東、鳳城、大孤山等有名的大鎮,再就數這龍王廟鎮比較大了,離小湯溝也比較近。
龍王廟鎮最大的買賣是“中和祥雜貨鋪”,有12間房子作鋪麵,糧、油、鹽、魚、肉、蛋、紙張、布匹都賣,還在海邊養有一條漁船,共養了50多個夥計,流動資金有三萬多元。中和祥的主人叫潘成塹,原來在奉天東北軍當兵,張大帥被日本人炸死後政局過於動**,他父親就把他拉回家子承父業,當了中和祥掌櫃。當兵出身的潘掌櫃比一般買賣人見識多些,也豪爽些。
這天潘掌櫃的鋪麵忽然來了一個姓韓的親戚,非要單獨和他談談。他想不起曾有這麽一家親戚,估計是什麽人有事找他,就領到後屋相見。
來人從口袋掏出個空酒瓶子,拔下用牛皮紙卷成的瓶塞,打開成一張紙遞給潘成塹。是一封信:“成塹先生大鑒,茲有要事相商,見字有勞大駕速來,詳情麵陳。鄧鐵梅。”
潘成塹當兵走時鄧鐵梅還沒到鳳城,所以那時還沒聽說鄧鐵梅。鄧鐵梅回鳳城起義當自衛軍司令後,當過東北軍的潘掌櫃才非常敬佩這個當過鳳城公安局局長的鄧司令。能收到鄧司令的信他是沒想到的,心情是又驚又喜還有點兒猶豫。不認不識一個自己扯旗造反的自衛軍司令找我,最大可能是兩件事,一是缺人可能招募他這個當過兵又有錢的掌櫃去人夥,二是叫他出錢。再有,也可能叫他提供情報什麽的,因龍王廟也有日本駐軍。按說,這三種可能他都該做,但該做的事不是太多了嗎?東北軍不該抗日嗎?他們卻往關裏退,國土讓日本人占了。政府不該抗日嗎?政府也不抗!老百姓誰主動起來抗,當然是好樣的,但不抗也就和政府一個樣唄,誰能說什麽?爹把自己從東北軍拉回來當掌櫃,去了爹好大一塊心病,如果攪到鄧鐵梅他們裏頭,爹又過不安穩日子啦。但能不去嗎?鄧鐵梅這紙信條使他想到胡子的票單,以前他爹也讓胡子綁過票。收到票了,不去還有好嗎?沒好!所以那年拿錢贖了票,爹才把他送去當兵,目的是想讓他起個鎮宅的作用。鄧鐵梅的信雖不是票單,不去肯定也沒好處的。要是傳出去說他連抗日司令鄧鐵梅都不理睬,難說鄧鐵梅手下哪支隊伍的弟兄不來找他算賬,那反倒掛了不抗日的臭名。英名沒有還說得過去,得了臭名可不得了。要去,一定得去,但不能公開去。秘密幹這種事,買賣安全些,爹也心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