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友田俊章住過的火炕,今夜躺著鄧鐵梅和苗可秀。兩人剛喝過燒酒,在沒點燈的黑暗中,一個趴著烙肚子,一個躺著珞腰。烙肚子的鄧鐵梅下頜壓著雙手手背,烙腰的苗可秀後腦勺兒枕著雙手手心。兩人都閉著雙眼,心在燒酒和熱炕以及夜色的鼓動與遮掩下,完全地敞開著。日偽軍會把他倆看成一根繩栓著的兩隻螞蚱,自衛軍將士會把他倆看成擰在一塊兒的文武兩條繩子,他倆會把自己看成相依為命的忘年交弟兄。相識雖才半年多,但共同的目的和當下困境及未卜的前途,使兩人都有不吐不快的話想讓對方知道。
鄧鐵梅:“這六個代表殺了,那20多個人質咋辦?”
苗可秀:
“我看先扣著,見機行事,以便爭取主動!”
鄧鐵梅:
“咱這日抗一年了,啥時能抗出個結果來呢?”
苗可秀:
“全國抗,才能抗出頭,光咱少數人抗,沒個
鄧鐵梅:
“能全國抗嗎?”
苗可秀:
“應該能,不抗的總統早晚被推翻。”
鄧鐵梅:
“咱們能看到那一天嗎?”
苗可秀:
“難說
鄧鐵梅:
“為什麽?”
苗可秀:
“人心不齊,漢奸太多,英雄太少。”
鄧鐵梅:
“你是不是英雄?”
苗可秀:
“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現在時勢對我造就得還短,我對時勢也還沒什麽造就,但我相信,以後會成英雄!”
鄧鐵梅:“我現在算個什麽物呢?”
苗可秀:“你現在就是英雄!你是順應時勢主動揭竿抗日的,而且曆時一年多,率軍萬眾,左右了家鄉的時勢,連日本關東軍都拿你當眼中釘、肉中刺了,這就是英雄!”
鄧鐵梅:“有時我也很迷惘,比如現在,我們殺死了這幾個日本人,日本人肯定會來報複我們的,說不定哪天我們也會被他們殺死,那咱們抗日的意義到底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