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民大會堂《中國治水史詩》首發式上的發言
雪漠
我來自甘肅武威。溫家寶總理曾說:決不能讓民勤變成第二個羅布泊,那民勤,就是武威的一個縣。它是我的長篇小說《大漠祭》、《獵原》、《白虎關》的背景和素材源頭。我花了20年生命寫這3本書,就是想描繪幹旱缺水的西部大地上人類的存在。現在,騰格裏大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已經像張著大口的猛虎,撲向我的家鄉。我的許多父老,已淪為生態難民,遠去他鄉。我無法預測家鄉的未來——正如我無法預測人類的未來一樣,但我們卻可以依托文學來增加一份關愛。
在西部曆史上,有過很多災難,多跟水有關。我的祖先也有過無數次的自相殘殺,起因同樣是水。我在長篇小說《西夏咒》(作家出版社出版)中,就寫了我所感受到的一種巨大的存在。在幹旱缺水的大背景下,曆史的夢魘、現實的擠壓、靈魂的求索、終極的追問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無數的混沌、夢魘和魔咒。為了在爭奪水的官司中獲勝,人們不惜殺害年近八旬的母親,為的是能夠栽贓於對方,贏得多澆幾天水的勝利。這是發生在我的家鄉的真實故事,至今,仍被人們津津樂道。在小說《西夏咒》中,金剛家和明王家搶水的故事,就取材於涼州和民勤千年間的爭水糾紛。
因為那兒水的奇缺,水便成為民間文化中的一個非常吉祥的意象。當地人認為,當你夢到水時,意味著你要發財。
缺水已成了西部土地千年的夢魘。那是無法擺脫的夢魘。西藏人管女神叫度母,涼州人則稱為水母。涼州許多地方有水母崇拜。在《西夏咒》中,主人公一家遇到的最大災難便是“丟水”。所謂“丟水”,就是家中的水會忽然不翼而飛。據說,要是找不到水,一家人便會得一種奇怪的病,都會因靈魂缺水而死亡。解除這災難的唯一辦法,便是去“找水”。那時候,全家人、全村人都會一起出動,去荒郊野外,八方尋覓。有時候,他們會在某個神秘的所在,找到一汪清涼的水。這時,“丟水”的災難便相應地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