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塞進悶罐車,一路轟隆隆北上的727團的二千多將士,他們並不知道這是要去哪裏。這支部隊,不僅是王銘章的122師,也是41軍戰鬥力最強的部隊,也是行程最為坎坷酸辛,最先同日軍遭遇的部隊。
“轟隆!”一聲,當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塞滿了人馬的27節悶罐車,終於在潼關車站停了下來,兩扇老虎嘴似的鐵門向兩邊張開時,車上,幾乎所有的人都不會走路了。他們的腳早就站麻,站不穩了,車門開後,大都囫圇倒在地上,終於透出了一口氣。夜漆黑,原野上的風刮來,很冷。
一路走來,已經半個多月了。在潼關,他們這才終於坐在地上吃了一頓也算熱和的飯菜,然後依序去潼關兵站草草地換裝換武器。之所以說是草草,是因為事後,他們中好些人發現換發的軍服、武器與原先的通知對不上號。好些軍服稀髒,而步槍,好些是晉造,還有些槍枝是中央軍淘汰下來的。而且,按規定,川軍每個團要補充四挺捷克式輕機槍,一挺蘇式重機槍,可是兵站來了個偷梁換棟,727團補充的是四挺質量不高的晉造輕機槍,而重機槍根本就連提都沒有提。但是,匆促之間也沒有辦法了,部隊就像被催命鬼趕著一樣,727團被山西方麵派來的人領著,連夜趕到鳳陵渡過黃河。
這是晚上。因為船不夠,緩急間調來了一些當地老鄉支援的牛皮筏。團長張武有意坐牛皮筏體驗這種過黃河的感覺。一隻充了氣的牛皮筏,鼓鼓囊囊,靠岸浮在水上,張團長帶著他的弁兵在中間剛剛坐好,“老總,好了嗎?”坐在後麵劃槳的老鄉問。
“好了。”牛皮筏這就輕飄飄地離了岸,是兩人個人劃,一前一後。很快進入激流,雖不是汛期,還是感到驚險。暗夜中,看不清通天而來的黃河,耳邊是咆哮的巨浪。小小的牛皮筏,一忽兒被巨浪衝起多高,一忽兒又墜入波穀,濺起深深的寒意。天幕上,閃著幾顆寒星。張團長下意識地用手將坐下的皮筏抓緊,卻因為皮筏溜滑,抓而不緊,心中有些發虛。麵向著他坐著的弁兵,做出一副保護他的姿勢。而皮筏上,齊心合力劃槳的兩個漢子,卻顯得相當鎮靜。在清冷的天光下隱約可見,他們頭上包著白毛巾,肌肉發達的胸脯上,穿的是一件無袖開衫,外罩一領翻毛羊皮坎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