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當事人的尋找,“尤其是對受害人的尋找,不僅僅是走進曆史的深處,也是走進人性的深處——那位幾十年一直露宿街頭與公園、害怕有任何門與牆的封閉的老人,他恐懼的是什麽?曆史又留給他的是什麽?而那位處處要介紹信、要證明、談話必須有“負責人”陪同的技師,他背後所要求的又是什麽?擔憂的是什麽……這兩位,隻是調查過程中“異化”得頗為突出的例子,而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同樣有某種非正常的心態表現出來——誰說的,任何人的精神都不可能絕對正常,總免不了有這樣那樣的分裂?
秦江覺察到自己似乎也是如此——在巨大的曆史慘禍中返照自己,你能冷靜得了,能把持好自己麽?
碩士們又叩門來過兩次,以後就不再來了。在他們眼中,自己很可能更不正常。50年的曆史鑄就的戰後這一代人,仍除不去的身上的硝煙氣味,莫非還要帶給下一代麽?
在日本,老一代人念念不忘昔日——有懺悔的,也有不認罪更不認輸的。至於少壯的一代,則一再強調,自己沒有義務背負上一代人所留下的曆史包袱。而某些自詡為專家學者的人,卻試圖在“做學問”上打破缺口,尋找各種理由與依據,提出對過去的侵略戰爭“重新定位”。不少報刊及出版物,竟連篇累犢強調對二戰中日本的罪行要“重新驗證”。
什麽“重新定位”、“重新驗證”,無非均是想翻曆史鐵案——如今有幾個錢了,用錢就能收買曆史?
當然,收買個人打匿名電話並不難。
這也就是人性的——弱肉強食、趨炎附勢、見利忘義,無廉恥可言。這類證明可實在是太多了,愈發掘曆史,人性就愈顯出醜惡。人類還有沒有希望?
中國有過“文革”,也證明了中國人的人性的一麵。他秦江也曾為之失望——隻是在不明白、失望之餘,卻仍要有所為,寫那麽些小說,如同今日對二戰中日本細菌部隊的罪行仍窮追不舍——是失望之餘的一種絕望的呼喊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