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現在你們長江村了不起啊!總資產超過20億元了!”從蘇州市政府那裏我早聽說了長江村現在是蘇州“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幾大典型之一。
老鬱笑了,說:“這得從我們發展鄉鎮企業那會兒說起。”說完,他朝身邊的一位漂亮姑娘說:“你給何作家當翻譯吧!”
其實要說長江村與我出生地也就二三十裏的距離,但他的話確實有近一半我都聽不懂。這是我所遇到的身邊要帶“翻譯”的三個蘇南農民幹部之一,其餘兩人分別是吳仁寶和秦振華,但我和吳仁寶、秦振華對話時用不著“翻譯”,他們的話我基本能懂,然而鬱全和老村長的話實在讓我難辨——這也證明了鬱的老家其實也是一個“移民地”,尤其是靠近長江邊的村子,許多人的祖先也非吳王後裔,他們有的是直接從海上或長江北岸闖**到江南的。老鬱說他的祖輩就屬這一類移民。這也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在吳地蘇州,像張家港人那種敢作敢為的性格,其實可能更多地沿襲了他們祖先的非吳文化血緣。隻是歲月漫長,使這些外域的流浪之人漸漸被平和溫柔的吳地文化所熏陶,才使得他們的後代徹底與吳文化融合,成了地道的吳人,然而一旦有機會自我發展,他們血脈裏的那種豪放和敢為的性格便會自然而然地迸發出來。長江村的變化可謂是這種典型中的典型。
這一切都是從老村長鬱全和手裏開始發生的。
“我是1975年開始正式當大隊長的。當時有15個生產隊,1147畝地,平均每人隻有4分地。4分地上鬧革命,這是長江村在沒有鄉鎮企業之前所走過的路。那時我們也提出過建設新農村的口號和目標,叫做:‘房子兩邊站,麵貌徹底改。騰出土地來,增產再增產。’農業學大寨唄,可學來學去,全村的人連飯都吃不飽。所以有人說張家港是蘇州的蘇北,我們長江村則是‘蘇州蘇北的西伯利亞’。老百姓窮到什麽程度一般人想象不出來,特別是那些連4分地都沒有的漁民,大冬天孩子不敢上岸,因為他們連一條像樣的褲子都沒有,隻有待在船上鑽進蘆葦葉編成的草被子裏……1976年7月15日至8月13日,時任我們沙洲縣委書記的高德正帶領我們到鄰居華西村吳仁寶那裏學習,那個時候江陰縣也是我們蘇州地區的,華西村和吳仁寶就是我們蘇州樹起的農業先進典型。到華西村學兩件事:一是吳仁寶帶領群眾改天換地的精神,二是通過辦鄉鎮企業改變農村落後麵貌的經驗。這一個月對我教育很大,我想:我們長江村如果學吳仁寶的第一條經驗,我們沒法幹成事,因為我們隻有人均4分地,4分地上再‘革命’,也恐怕隻能革出個半飽的命來,所以我想學他的第二條經驗——辦鄉鎮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