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的情況恰恰比這更加令人膽顫與心痛的是,死亡和倒塌最嚴重的竟然會是學校和醫院——那學校裏有我們的孩子,那醫院裏是我們的擔任醫護工作的親友和有病就醫的親人呀!那天我走到聚源中學倒塌的現場已經是大震後一個星期了。我仍然能深切地感受到大震時留給當地百姓,尤其是那些孩子的家長們的那份悲慟與如刀絞的心痛……
通往聚源中學的那條路叫學勤路,顧名思義,這是這所擁有1800多學生的城鄉結合部的農村鄉鎮中學的一種向外延伸的標誌,會讓走入這條路的當地農民們感覺到這是一條通往改變身份、榮耀祖宗的光明之路。但在我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天,我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一群死了孩子的家長們舉著牌子和標語站在路中央,在向每一個來訪者訴說著這裏剛剛發生的一場大悲劇——“教學樓全塌了,當時有900多個孩子被埋在裏麵,孩子們就這樣活活地離開了我們,有的頭跟身子都沒有連在一起……”“溫總理來的時候,我跪在他前麵,他跟我一起哭……”“為什麽鎮上的其他房子沒塌幾間,唯獨這孩子上課的教室塌得這麽慘啊?”“……”家長們你一言、我一語,他們沙啞的嗓子不知已經重複了多少遍這一類話,但他們始終沒有放棄任何一次有用的和無用的機會在訴說他們心中的悲痛與悲憤。
“你看看,這是我的女兒,兩個,是雙胞胎。她們長得俊不俊?現在她們都沒了……一星期了,我天天守著她們的靈,我心裏好憋、好難受啊!”一個40多歲的婦女,雙手舉著一張放大的彩色“全家福”照片,指著上麵一對如花似月的女孩,邊說邊捶著胸脯向我喊叫著。
她的眼裏沒有眼淚,眼淚可能早已幹了,目光中隻有期待與懇求:“我知道你是作家,我想讓你跟我去我家看看,我在家裏給孩子設了個靈堂,現在我每天陪著她們,像過去一樣,可她們現在不跟我說話了,隻衝著我笑,就是照片上這個樣子……”我想強忍眼淚,可還是忍不住……我告訴她請讓我記下這兩個孩子的名字。她說:一個叫趙雅佳,一個叫趙雅琦。她自己叫趙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