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深圳一座座現代化的摩天大樓和車水馬龍的大街,我忍不住在內心感歎道:深圳,你真該感謝我們的基建工程兵戰友。80年代初,一位老人在南方畫了一個圈,於是中國就有了一個代表改革開放的大特區。而正在老人畫圈的時候,他又在軍隊建設上重重地畫了一筆:裁軍百萬。我的基建工程兵戰友兩萬餘人服從命令,南下到了初期的深圳。那時深圳隻是一個荒偏的小鎮,我的戰友告訴我,他們在前幾年過的日子完全可以用“不堪回首”四個字來形容。住的是小毛坯房,吃的是自己墾荒種出的菜,幹的是最苦的活——整天挖溝打洞修大路。“我們不少人都是北方長大的,從來沒有到過南方,更沒有見過像蒼蠅那麽大的蚊蟲!吃下一口東西,得往廁所跑三趟。唉,那日子現在想都不願去想……”在我的兩萬多名戰友中,現在不乏已經成了百萬富翁、千萬富翁的,但隻要他們回憶起當年經曆的戰鬥生活,都會流下眼淚……
這些都是昨天的事了,我現在關心的是他們的下一代,因為他們的孩子基本上都在上高中或開始考大學了。然而當我就子女上學問題采訪他們時,卻意想不到這些特區“墾荒牛”們有著無比的辛酸與無奈。
黃鋼,當年第一批開赴深圳建設工地的基建工程兵戰友。談起他那個去年剛在深圳考上大學的兒子的有關情況,“一言難盡。”黃鋼歎了口氣。他說,他是1983年在進深圳前同家鄉的一位姑娘結的婚。當時有兩種考慮:如果深圳幹得不好,就回老家,因為老婆孩子在河南老家,組織上也不能不考慮;如果深圳呆得下去,就想法以後全家都過來。在當時基建工程兵大軍裏從將軍到士兵,幾乎人人都是這麽想和這麽做的。但是沒有想到的是特區變化實在太快了,快得讓這些埋頭在為深圳的現代化城市鋪路蓋樓的官兵們一覺醒來時,發現自己辛辛苦苦建設起來的城市,竟然被成千上萬的“淘金者”都給占領了,包括戶口、住房、好工作、好單位。甚至那些住著他們蓋的房子賺了大錢的商人和漂亮的女人們,連樓門都不讓他們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