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
(1)大美常熟(組詩)
李小雨
1
天下常熟
尚湖浪上日出
虞山腳下月明
三千年的城郭,薑太公釣魚
魚竿已長成遍地垂柳,漫坡竹林
良田肥沃,和風吹拂,細雨微熏
從史書和犁鏵上長起來的
魚肥稻香的常熟城啊
倉滿囤流,萬物皆是良辰!
白牆黑瓦湧動
油菜花潮湧動
霞光和瑞氣同時打開城門
穿青布衫和藍印花布的男女荷鋤挑擔
或植桑,或采茶,或上工
一條蠶吐絲為路
織一幅東方的錦繡天下:
陽光嗡嗡,蜜蜂嚶嚶,染得
滿城的大街小巷,皆成黃金!
犁尖下,一枚剛出土的良渚玉琮
用它的獸麵紋飾說:
星移鬥轉,家富國盛
這就是天下
而窗外,布穀鳥忽高忽低地飛著
它用吳語叫著:
常熟熟了,天下熟了,一屜
明前的“青團”剛剛揭鍋,看嗬
軟軟,糯糯,香氣蒸騰,那是
江山半臥,青牛半臥,碧水倒影……
2
夜聽古琴獨奏《廣陵散》
木窗。矮榻。側影
冷雨紛紛
他沉鬱地擁琴而坐
一座小山,一方城池
一個國家,一段
曆史的回聲
他緩緩抬手,指尖一動
七條河流,就潑濺成
琴州七弦了
他用指尖初試著
小浪拍岸,水淺水深
然後,一個音,一個音
悠遠而古老
空茫中若高山流水,空穀足音
有烏雲遮日,有壯士披發打鐵
斂天地之悲壯聚在砧上
鑄歌哭隻在掌心的一瞬
風吹,草動,強權,反抗
猛然間,一道強音如劍飛來
橫在咽上,又戛然而止
仿佛失落狂野的那柄短刃
冰冷、顫栗、寒光閃閃
嗬,廣陵散!千年古曲
嵇康去了,弦斷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