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書
1
南方夫子
——致言偃
青山綠水，晃**在公元前443年
吳地的風，輕柔滑過
魯國的黃昏，窗格明淨
有春天的波光漏下
厚實的禮樂，是一種人性的教化
小巷緘默，惟有窄長的水
煙雨霧濛，直到村盡頭
青瓦和墨灰色的天空
我們能聽清境內清亮的弦歌
無論遷徙，遊移
虞山東麓，湖光瀲灩
四周清露紛繁，四周星光燦爛
你的安靜可以蔓延
兩千年的墨井，深到無極
後世的遊者，掬一口
通體幹淨，夜色安寧
荷葉處處，江花似火
江南的一隅，我們打掃積塵，培育草坪
塵世的愛情，總是如此短暫和渺小
但這已經足夠
覆蓋江南的明月和積雪
2
祖母
黃昏，總是落在田埂一端
荒蕪，是枯草覆沒的土坯
一缽灰燼足夠，足夠
讓這個江南鄉野，更低
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年
一度迷失在鄉野田埂旁的草叢中
連你急促的支氣管
像江南弄堂的一小片影
不吵鬧，不生動，卻持久
你拄著的拐棍還在
我想，今年，或明年的春季
會長出嫩芽
多棱，堅實，權威
那條藤椅，彎曲得很美
像雪地裏的紅光
我堅持認為，你會在紅光裏站起
因為，你的教誨
我默數不清，未曾恪守
卻也不敢忘記
3
江南雨
一場雨，塵埃滴落
蓋滿了河邊的草房，新光
照耀土牆上懸掛的人影
氣息殘留，是提著一服中藥的瓦罐
是教堂裏最後的一首讚美詩
是深深凹陷的憂傷
沾有四十年前的泥水
落在小屋一角
袖管上，停留一隻剛出生的蟲子
看這個世界雨下得朦朦朧朧
宛如遠方一葉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