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清才子命運

7、一家之言的品評

在江南民間,有3個畫家的名氣特別大。一個是唐伯虎,簡直是“風流才子”的代名詞。據說他有一方印:“江南第一風流才子”。近來有人考證,認為是後人作偽,這是可能的。但考證到最後落實為這麽個意思——唐伯虎一生坎坷,想風流也風流不起來——就有點缺乏說服力了。在我的印象裏,才子越坎坷,也就越風流。風流或許不是他的本性,但是他的破愁解悶泄憤脫身也不無自暴自棄和自欺欺人的生活方式。一個是徐文長,不知何故被叫做“惡訟師”,幾乎是惡的象征。隻是這惡惡得不惡心,透著股機智勁,老百姓講起徐文長,更多的還是欣賞。一個就是鄭板橋,“怪”的別稱。鄭板橋也有不少民間故事——老百姓覺得他“怪”,就編出了許多“怪”故事往他頭上一套——其實是消遣消遣鄭板橋。老百姓個個自比唐僧,高興不高興的,就把孫猴子拉出來,念上幾回咒,相視一笑。當不得真的。才子玩“風流”,玩“惡”,玩“怪”,老百姓玩才子,這也是生物鏈。

但“揚州八怪”濟濟一堂,又為什麽讓鄭板橋獨占鼇頭?因為鄭板橋的作品在有的人看來恰恰不“怪”,而是“俗”!是“俗”讓鄭板橋獨占鼇頭。俗了,大夥兒也就容易理解。把人做俗了事兒就好辦,活兒也好幹。

接下來的問題是邊壽民的蘆雁也俗得很,大夥兒也很容易理解,那為什麽不把“怪”故事往他頭上套呢?主要原因是邊壽民沒做過官,鄭板橋做過官。做過官的才子在老百姓眼裏自然要比沒做過官的才子好玩——做了官事多,老百姓有猜想,也有說頭。

這是有的人對民間流傳鄭板橋之“怪”的原因的猜想,也是這篇文章的說頭吧。

人稱鄭板橋詩畫書三絕,我看是詩畫書三俗。

先看他的詩。鄭板橋在“前刻詩序”中說:“餘詩格卑卑,七律尤多放翁習氣。”這是兩個問題,詩格和具體的寫作。但也是一個問題,具體的寫作決定了詩格的高下。鄭板橋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凡藝術創作一有習氣,格就卑卑了。鄭板橋不但是七律有習氣,他的詩詞都有習氣,隻是在我看來,這習氣不一定就是放翁習氣。放翁習氣是下筆漫漶,而心境上不忘慷慨。其實下筆漫漶,東坡也是如此,隻是東坡的心境不忘灑脫。境由心造,心由人生,隻要放不下,丟不開,就是習氣了。鄭板橋僅僅得了放翁的一半習氣,隻是下筆漫漶。鄭板橋在心境上是不忘尖酸。尖為了刺人,酸為了**。尖酸是他人與自我都不能忘,當然就俗了,也就是卑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