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說這兩個女崽是周老倌從人販子手裏買的,不曉得當丫環還是做小老婆用的。有人說:“那個老不死的老痞子,兩個女崽都被他開了苞,你不信?那個小的講起來還哭呢!”
“那個小女崽臉色好難看,黃黃青青的,才十二歲,又沒有做‘大人’,老不死的每天晚上抱著兩個睡,什麽畜牲!”
有一天,小女崽很高興地跑來告訴我:“我爺爺今天吃了早飯出去了,他說要下午才回來。我們好好玩一上午。”我說:“我到你屋裏去玩一回吧,我從沒去過你屋裏。”小女崽說:“那好,隻是莫玩久了,我怕爺爺闖回來。”我說:“你爺爺好惡的吧?”她說:“爺爺最怕別人進他的屋子了,他出去時交代的:‘不要帶外麵的人到屋裏來玩。我曉得了要打斷你的腿!’”我說:“隻玩一下子就回來。”她說:“那好吧。”
我和小女孩到了他們住的房子門口,兩扇大門關得鐵緊。小女孩在大門上用手拍了幾巴掌,喊大姐姐出來開門。那個大女孩開了門,看見我跟在後麵,有點驚嚇的樣子。我趕緊衝進去,看到一座好大的房子,有四個間子。一間是她們和爺爺三個人睡的間子,裏麵有一個很大很古老的床,雕龍畫鳳的,床頭還嵌著小鏡子。其餘三個間子是大銅鎖鎖著的。我趴在那窗戶上看了一下,壁上掛著一些老大的掛鍾,還有各式座鍾,但都不走,也不打點。就那麽掛著或者坐在桌子上。那大櫃都是朱紅的,櫃門上用玻璃嵌著花鳥仙女之類的彩色畫。牆壁上也貼了一些美女畫,屋裏到處積滿了灰塵,小女崽說:“爺爺從來不準我們進去掃地的。”
小女崽說:“每年到六月初六的那天,他自己開開門,從那大櫃裏搬出什麽狐皮袍子、羊皮襖子,什麽毛線呢,毛嗶嘰的男女衣服,放在天井裏曬,到下午趕緊收藏起來,不要我們插手的。他說,另外那兩間房子都是些古董瓷器,什麽大花瓶、羅漢菩薩,還有一些畫,隻有他看得懂。我們不曉得那些東西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