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重慶傳:大江東去唱渝州

一個奧當女子的法國水師營

那幢白色城堡式樓房,孤獨地立在麵向長江南岸的一個小土坡上,遠看著挺像一個腰板挺得筆直的水兵,穿一身白色戎裝,百多年了依然英武帥氣。

那裏過去是駐紮在彈子石謙泰巷的北洋水師營務處,中日甲午戰爭北洋水師戰敗後就荒蕪了。隨後一小隊法國士兵在“奧利號”艦長休斯特·南希的帶領下,接管了這片荒地,開始了對營務處營房的重建。到1903年,一棟白色的法式券廊建築就長期地安紮在這裏,“奧當法國水師營”就成為當時重慶家喻戶曉的地方。

20世紀90年代末的一個秋後的傍晚,一位發白如雪,走路蹣跚的法國老太在兩位導遊的攙扶下,找到南濱路好吃一條街背後的小山坡上。她們邊走邊瞧手裏的一張發黃的老明信片,指著坡上綠樹濃蔭遮蓋的白色小洋樓有些激動地說:“是這裏,瞧瞧就是這裏。”

那是幢讓一排餐飲小店遮擋住的法式洋樓,旁邊中式翹簷大門還是老樣子,隻是漆掉了牆皮也剝脫了不少,瞧著有些淒涼。“就是這裏,我記得這個大門,隻是門頂上的該是隻展翅的大鷹。”老太激動得鼻尖都紅了,對旁邊的中國導遊說:“快叫開門,我想進去瞧瞧。”她喘著粗氣,有些迫不及待了。

來給她們開門的是位胖胖的中年女人,見到外國老太也愣住了。導遊給她說了,這位瑪利·樂和甘夫人70多年前出生在這裏,她從遙遠的法國找到這裏來,就是想故地重遊,追憶難以忘懷的中國老家。中年女人讓她們進去了,說這裏本來是重慶糧油機械廠,後又做糧食倉庫和麵粉加工廠,已經搬走好幾年了,一直荒著。南岸區政府說要原樣修複,開辦什麽酒樓,正等著開發公司來呢。

瑪利夫人站在有些荒蕪的院子裏,石板地已經破碎了,石縫隙裏野草叢生,久不打掃的枯樹葉已經讓雨水腐蝕了,一股刺鼻的腐爛味。院中的花台也損毀得不成樣,讓野藤枯枝丫厚厚地遮蓋著。她還是驚喜地叫起來,手撫摸著染滿苔蘚的石梯坎說:“看見了吧,這是我的台階。”她從挎在手腕上的皮袋子裏掏出一張老照片,有個慈祥的老奶奶摟著一個穿白色衣褲的小嬰兒站在台階前的一張餐桌上。她指著照片上的老奶奶說:“這是我的祖母,小嬰兒就是我。”她說:“我父親叫儒勒·樂和甘,是法國駐華領事。父親特別愛我祖母,從法國來重慶的領事館上任時,就一直帶著我祖母。那時,我年輕的父母剛結婚不久,帶著老人一起生活相當不容易。我也很喜歡祖母,她總是溫暖地笑著,用暖爐似的手掌輕撫我的臉頰,對我說吃東西別吃得太多了,肚子會爆炸的。就用一根繩子把我的肚子捆起來,說這樣我吃得再多都不會炸開花了。”瑪利夫人笑了,有淚水在臉頰上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