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覺醒時刻

劉半農

1891—1934

教我如何不想她?

“作揖主義”

有位尹先生,是我一個畏友。他與我們談天,常說:“生平服膺‘紅老之學’。”“紅”,就是《紅樓夢》;“老”,就是《老子》。這“紅老之學”的主旨,簡便些說,就是無論什麽事,都聽其自然。聽其自然又是怎麽樣呢?尹先生說:“譬如有人罵我,我們不必還罵;他一麵在那裏大聲疾呼的罵人,一麵就是他打他自己。我們在旁邊看看,也很好,何必費著氣力去還罵他?又如有一隻狗,要咬我們,我們不必打他,隻是避開了就算,將來有兩隻狗碰了頭,他自然會互相咬起來。所以我們做事,隻須抬起了頭,向前直進,不必在這‘抬頭直進’四個字以外,再管什麽閑事。這就叫作聽其自然,也就是‘紅老之學’的精神。”我想這一番話,很有些同托爾斯泰的“不抵抗主義”相像,不過尹先生換了個“紅老之學”的遊戲名詞罷了。

“不抵抗主義”,我向來很讚成;不過因為他有些偏於消極,不敢實行。現在一想,這個見解實在是大謬。為什麽?因為“不抵抗主義”,麵子上是消極,骨底是最經濟的積極。我們要辦事有成效,假使不實行這主義,就不免了消費精神於無用之地。我們要保存精神,在正當的地方用,就不得不在可以不必的地方節省些。這就是以消極為積極;不有消極,就沒有積極。

既如此,我也要用些遊戲筆墨,造出一個“作揖主義”的新名詞來。

“作揖主義”是什麽呢?請聽我說:——譬如朝晨起來,來的第一客,是位前清遺老。他拖了辮子,彎腰曲背走進來,見了我,把眼鏡一摘,拱拱手說:“你看!現在是世界不是世界了,亂臣賊子,遍於國中。欲求天下太平,非請宣統爺正位不可。”我急忙向他作了個揖,說:“老先生說的話,很對很對。領教了,再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