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覺醒時刻

不肯再任北大校長的宣言

我絕對不能再作那政府任命的校長:為了北京大學校長是簡任職,是半官僚性質,便生出那許多官僚的關係,哪裏用呈,哪裏用谘,天天有一大堆無聊的照例的公牘。要是稍微破點例,就要呈請教育部,候他批準。什麽大學文、理科叫作本科的問題,文、理合辦的問題,選科製的問題,甚至小到法科暫省學長的問題,附設中學的問題,都要經那拘文牽義的部員來斟酌。甚而部裏還常常派了什麽一知半解的部員來視察,他報告了,還要發幾個訓令來訓飭幾句。我是個痛惡官僚的人,能甘心仰這些官僚的鼻息麽?我將進北京大學的時候,沒有想到這一層,所以兩年有半,天天受這個苦痛。現在苦痛受足了,好容易脫離了,難道還肯投入去嗎?

我絕對不能再作不自由的大學校長:思想自由,是世界大學的通例。德意誌帝政時代,是世界著名開明專製的國度,他的大學何等自由。那美、英等國,更不必說了。北京大學,向來受舊思想的拘束,是很不自由的。我進去了,想稍稍開點風氣,請了幾個比較的有點新思想的人,提倡點新的學理,發布點新的印刷品,用世界的新思想來比較,用我的理想來批評,還算是半新的。在新的一方麵偶有點沾沾自喜的,我還覺得好笑。哪知道舊的一方麵,看了這點半新的,就算“洪水猛獸”一樣了,又不能用正當的辯論法來辯論,鬼鬼祟祟,想借著強權來幹涉。於是教育部來幹涉了,國務院來幹涉了,甚而什麽參議院也來幹涉了,世界有這種不自由的大學嗎?還要我去充這種大學的校長嗎?

我絕對不能再到北京的學校任校長:北京是個臭蟲窠(這是民國元年袁項城所送的徽號,所以他那時候雖不肯到南京去,卻有移政府到南苑去的計劃)。無論何等高尚的人物,無論何等高尚的事業,一到北京,便都染了點臭蟲的氣味。我已經染了兩年有半了,好容易逃到故鄉的西湖、鑒湖,把那個臭氣味淘洗幹淨了。難道還要我再作逐臭之夫,再去嚐嚐這氣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