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充滿詭異氛圍的家。
周雅南對待蘇樂樂的態度,狀似親昵,卻不是家人般的親近。
女主人沒有出現,即使客廳的蕾絲窗簾和那束插在清水裏的蓮花都在含蓄地表達著女主人的審美情趣。
男主人呢——那個瘦骨嶙峋的男人坐在一把搖椅上,天氣已經夠熱了,可他裹著一件袍子,臉色灰白,瞧著倒像一隻北極裏餓得隻剩皮包骨的熊。
周雅南給男人蓋上了一條編織毛毯。
蘇樂樂坐在旁邊,他的身形小小的,一撮頭發垂到了他的額前,像一隻小鳥兒的翅膀。
蘇樂樂念書給男人聽。
他念的是《熊鎮》,這本書講述了生活在熊鎮的人們的故事。
蘇樂樂念到了打冰球的男孩那一段:“在滿七歲的那年冬天,他臉部凍傷嚴重,即便到現在,當你貼近他時,仍能看到他顴骨上的那兩個白斑。那年冬天的一個下午,他參加了人生中第一場真正的聯賽,在最後讀秒階段,他對著無人防守的球門射去,卻未能命中目標。熊鎮小將們以十二比零獲勝,凱文一人包攬所有得分,但他卻不滿足……直到黎明時分,有人才發現:凱文並未躲在樹叢間,而是站在下方湖畔的冰層上……從那場比賽中錯失最後一次射門的角度,一小時接一小時地不斷射門。他們將他扛回家時,他發狂般大哭。此後,那兩個白斑再沒消退……”
男人似乎在聽,又似乎沒有在聽,他幹涸的眼睛有時候專注地望著蘇樂樂,左邊嘴角微微地翹起,露出一個無法察覺的微笑。大部分時間,他靠在搖椅上,閉上眼睛,安靜得仿佛一具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軀殼。
他咳嗽了起來,驚天動地地,似乎要把他的肺、他的心髒、他呼吸進去的空氣都咳出來。
周雅南焦慮地站起來,身體的陰影投射在男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