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和外婆其實長得蠻像的。
她們不僅笑起來皮紋的褶皺都極為類似,就連一些隱蔽的細節也幾乎是基因的複製。
就例如,媽媽和外婆的毛囊都相當強大,她們都有一頭濃密的頭發,媽媽還時常抱怨手臂上的汗毛像是一座熱帶雨林。
可是即使在外貌、血緣上她們是如此親近,世界觀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兩端。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這種區別。
媽媽訂購了飛機票,把我和外婆帶到了一個遠離城市的小島。
外婆有些發怔,對於她來說,海島上的山巒和金邊溪的犀牛山沒什麽不同,海島上的植物和她年幼時生活的南方村莊的植物一模一樣,就連那潮濕的海風,也和她呼吸了六十多年的海風一樣熟悉。
“你說的放鬆就是從一個南風鎮到達另一個南風鎮?”外婆疑惑不解。
媽媽穿著睡衣,愜意地在白色的躺椅上舒展著四肢。
對她來說,這座海島的陽光分外地明媚,空氣分外地清新,水果和冷飲分外地美味。
外婆在轟隆隆的飛機噪聲中不可忍受地度過了一個多小時,再坐旅行大巴一個多小時,就是為了到達另一個南風鎮,這讓素日克製的她都想破口大罵。
從此她拒絕了媽媽的每一次“度假之旅”。
除此之外,媽媽和外婆的世界觀迥異,在生活的小細節裏也可以一一挑揀出來。
外婆牙疼,一個性格溫厚的中年醫生給外婆的牙齒敷藥,他一手拿著藥,另一隻用鑷子的手指粗厚卻又出奇地靈巧。
後來外婆不得不拔掉了壞掉的牙齒,鑲了一個永遠都不會變黃的烤瓷牙。
這個新的牙齒雖然是外侵物種,但很快就成為外婆身體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咀嚼食物,隱藏在外婆的其他牙齒裏,一點也沒什麽不同。
這讓我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對醫生、醫術,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