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荏南

番外三 月亮落懷

自荏南記事起,江慶之就是阿爹口中這一輩裏“最出色的青年人”,隻是這個出色的青年人一直在外讀書,她見得不多,隻在阿爹同江伯父談論起他時才半懂不懂地聽一耳朵。

有一回去江家吃飯時,恰逢慶之寄來家書,飯桌上,看著信紙上端方工整又筆酣墨飽的字,荏南父親忍不住誇了一句:“慶之這孩子看起來溫和又知禮,話也不多,沒有一點驕矜的傲氣,但內裏是有主意的人,才這個年紀就事事都要握在自己手裏,就和這字一樣,不逾矩一分,卻內含風骨,小小年紀,難得。”

江伯父笑著歎了一句:“這小子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自小就沒讓我與阿鳶操過一點心,阿鳶都常同我開玩笑,說這不是給我們生了個兒子,是給老二生了個爹,他一直這麽懂事,所以到了讀書的時候才把我氣得半死。”

荏南父親像是想起當日情景,禁不住跟著說道:“是啊,慶之才板凳高的時候,阿兄就請了名師教習,更是親自持了竹戒尺在旁看了好一段時間,直到發現他是個能坐得住的孩子才沒再守著。結果到了正式上學的日子,慶之卻非要出省去上學,你和嫂子都嚇了一大跳。”

江伯父看著手裏的信,搖搖頭道:“我也不是什麽老古板,如今風雲變幻,我自然知道其中的厲害,我倆都是上過那新學堂的,可他要去的哪是普通地方,那裏麵的老師個個都有來頭,我怎麽放心他去。”

荏南隻聽見阿爹大笑一聲,說道:“你再不放心,慶之也總有辦法叫你同意的。”

果然,江伯父聽了也笑著搖頭,狀似歎息,實則自豪,說道:“他跑到我麵前,生平第一次說了那麽一大籮筐的話,最後隻問我,這書究竟是為了什麽而讀,是為了在親戚麵前誇耀,還是為了在俗世裏掙個名頭,抑或是真真正正做出些事業來。如今這濁世,若還隻想著走以往最保險的那條路,若還不願踏上這實地,踩到泥地裏,是決計不能闖出一番天地的,這新的路,你走得,我走得,為何他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