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和荏南訂婚已有一年,二人訂婚後不久就一同回了歐洲完成學業,自那以後江公館就越發冷清。江慶之忙於工作,也沒有半分空閑,往往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院子裏才會靜靜駛入一輛汽車,將他送回這孤零零的家。
他越發瘦了,這樣高的個子,卻連去年的大衣都有些撐不起來,鬆鬆地籠在身上,看上去倒有些淩厲,叫人不敢直視。江慶之的威嚴讓公司上上下下都頗吃了些苦頭。
日子似乎從某一刻開始就靜止了,每一天過得都大差不差,不過是春暖秋寒、日升日落,穿些什麽,吃些什麽,於江慶之而言沒有什麽區別。
他並不感覺痛苦,也沒有悲傷,反而覺得日子很平靜。每日都有事情做,每日睜開眼睛便知道今天會如何度過,說不上充實,但也並不虛度。他的心是牢的,就鎖在胸膛裏,雖然不會再悸動,但是也沒有憂慮。
自荏南離開後,他再也沒有去過囡囡的房間。
正是他親手送荏南上的船。
汽笛聲長長一鳴,細雨將幾人全籠在蒙蒙水霧中,荏南的頭發上沾了碎珠,比遠方的天色還要蒼白幾分,她不在意地伸手攏了攏,始終低垂著眉目,身旁站著的明之撐起了傘,被她中途攔了下來。
“不用,馬上便上船,不會再淋著了。”
她的手按住了江明之半握著傘的手,並未放開,江明之瞧了她一眼,多少有些玩味打量的意思,卻也沒說什麽,任由她握著,二人如今已經是正經的未婚夫婦,還將一起去歐洲留學,這樣的舉動再合適不過。
自始至終,江慶之都未發一言,甚至連眼神也未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更未有過一絲波瀾,頭發梳得齊整,身上長衣筆挺,依然是那個無情無念無所耽的江慶之。
然而,荏南與他都知道,他身上穿的西裝、襯衫、領帶全都是荏南打理的,細細熨燙,從不假手於人,妥帖地按順序收好放在他的衣櫃裏。同樣,荏南與他都知道,今日大概是他最後一次穿她親手熨過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