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簌簌,竹葉沙沙作響,偶有竹節爆破聲,灑入竹海芬香間。
所幸清早下過一場雨。
竹林間意外的清新涼爽,風聲從林野間低行,光影落於葉尖。
他們踩過碎碎光片。
陳年忽地想起,在他和謝意年紀尚小的時候,也曾這樣踏過光影交錯的竹海間。
那時候,兩家人住對門,四個大人,三個小孩。
平日照顧他們最多的,是陳年的媽媽。謝意偶爾會想起這位待人永遠和和氣氣的幹媽,隻覺得陳年大半的勇氣和性格都是來自於她。
但陳年熱烈得像個小太陽,她卻像個熾熱的圓月。
雖然她也說不出來,為什麽月亮會是熾熱的。
幹媽身上總有些特別的氣質,邊界模糊卻又清晰。她幹淨沉穩,皎潔清透,在她那永遠找不出殘缺,她卻又能為愛毅然決然。
嫁給幹爸的時候是,辭職在家照顧孩子也是,最後帶著姐姐遠走他鄉也是。
而比起自家常年見不到人影的父母,謝意同她還要更親近些。
鄰裏們也總說,如果沒有她,兩家人絕對是門當但戶不對的。
一個是一心沉浸在文化事業裏的家庭,一個則是跑遍大江南北做生意的家庭。
隻不過——
如果沒有幹媽,那謝意的童年時光,大概會是在那泥瓦遍地的鄉野。
那裏住著她一輩子都不願離開的爺爺奶奶。
而在那片鄉野間搖曳的竹海,她和陳年卻也曾聽過那麽一個月的蟬鳴鼓噪。
陳年的外婆在他們倆五歲那年生了場病。
那陣子幹媽特別辛苦,一人帶著三個半大的孩子,還要抽時間去別的城市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
無奈之下,她隻得將剛上初一的姐姐寄養在老師家,而兩個小孩——他們乖巧地窩在沙發下,正眨巴眨巴眼地望著她。
她發了愁,帶著他們一起走的話,路途遙遠不說,到了那邊她估計也沒精力照顧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