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我能預知宜中提出離婚會帶來那樣可怕的災難,我絕不會同意他去和小李子談判,而寧願做他永遠的寂寞情人。
但是人的心是貪得無厭的,在我與宜中的愛像春草一樣瘋長的時候,我們就好像回到了童年時候,忘記或者說雖然記得但不願去考慮一切的束縛與阻礙,而隻渴望時時刻刻在一起,永不分離。
那樣的如膠似漆,那樣的焚情以火,不再能忍受一絲一毫的虛偽與敷衍,相握的手,一分鍾都願意分開,互望的眼,除了彼此誰也看不見。
即使我肯忽視他仍在婚姻狀態中這一事實,他自己,我親愛的宜中,他已經不能再忍受對不起我。
他說:“我一生為人風流,處處留情,但是今天,我才知道,真正愛一個人,是全心全意,心無旁騖。”
這樣強烈的愛,會遭天譴。
太完美的事情都不可信,或者不可實現。但是被愛情蒙蔽了的我們自以為有勇氣承受煉獄的地火。什麽都想去試一試。包括提出離婚。
為了這次莽撞的錯誤,餘生我都將活在懺悔中。
悔恨和思念像血液一樣流淌在我的生命裏,在我死的時候,化為蝙蝠飛去。
預兆在那天早晨走進“花之韻”時已經顯現出來。
開啟活動柵欄門,我嗅到一股植物腐爛的味道。是我貯備的那些花瓣,昨晚下班時助手沒有密封妥當,濕了水,在暗夜裏獨自枯萎了。
但是按常規沒道理腐爛得這麽快,而且氣味濃鬱,使這個陰冷的早晨平白遮上一層不詳的陰影。
開了空調,我卷起袖子開始打掃,大冬天裏也做得揮汗如雨。總算清理盡了那股異味,坐下來給自己泡一杯茶。然而開水剛衝入杯中,那脆弱的水晶玻璃就炸裂了。
我吃了一驚,捧著被開水濺傷的手,怔忡不安。
女孩們陸續地來到,看到我,滿麵春風地問好,又連聲抱怨著天氣真冷,公車真擠,批評彼此的化妝和衣著。平時我很嫌惡她們的吵鬧,但是今天,這瑣碎的聲音使我有一種真實感,心上略覺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