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樣年華水樣流,鮫珠迸落更難收。病餘常是怯梳頭。
一徑綠雲修竹怨,半窗紅日落花愁。喑喑隻是下簾鉤。
沈菀在**伸了一個懶腰,輕輕念完了整闕《浣溪紗》,這才坐起身來,探頭去看床邊的搖籃。
嬰孩兒睡得正香,小嘴兒扁著,不時嘬一下,像要吃奶。無端地舞手紮腳,又將頭一擰,眼睛使勁地擠了一擠。沈菀無由地緊張起來,已經預備伸手去抱了,卻看那孩子咂咂嘴,仍然接著睡。自己倒好笑起來,忍不住伸手去逗弄了一下他的小手。小孩子立刻便抓住了,軟軟的,搖一搖,又鬆開了。
是個男孩。白白淨淨,虎頭虎腦,說不來長得像誰。但是整個明府的人,為了討老爺、太太的好,都一疊聲兒地說孩子像極了容若少爺,脫了個影兒一般的像,說得明珠和覺羅夫人也都恍惚起來,順口說:“容若小時候也是白,都說不像咱們草原上的孩子呢,這一點,像娘。”
連明珠都這樣說了,別人自然就更跟著附和起來。於是“小少爺長得跟容若少爺一模一樣”的話風便越傳越廣,越傳越實。尤其這孩子是成德侍衛亡後所生,又生得那麽驚險萬端,是雙份的死裏逃生,就更叫人傳得神乎其神了。傳得諸位皇親國戚王爺命婦都知道了,清音閣裏的鴇兒和倚紅姐妹們也聽說了,連紫禁城裏的康熙皇上與惠妃娘娘也都得了信兒。
於是,皇族大臣們忙著送禮道賀,並不問這孩子的娘到底是何身份,隻說相國大人德深福厚,雖然沒了兒子,但竟用這樣的方式得了個孫子,也算天賜之福了。明珠聽了更加高興,雖然並未向府中人明言,卻囑咐針線上的人替沈菀多做幾身衣裳,預備著孩子滿月酒席上穿戴,就照著大奶奶官氏的款兒做,隻是不能用大紅。
既然有了這個話兒,水娘便自作主張,傳令府裏服侍的婆子丫鬟,一律改口稱沈菀做“沈姨奶奶”,這就等於給她確立了名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