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嶺雪長篇曆史小說合集3本

第十七章 宗人府絕唱

在整座金碧輝煌的皇城建築中,最陰鷙最慘烈的大概就要屬宗人府天牢了。

這是專門關押提審皇室中人的監獄,其暴戾殘酷比宮廷裏最詭魅的噩夢還要驚悚。在那不見天日的幽深牢房中,不知曾困縛了多少落魄的金枝玉葉。他們有的是爭寵奪權的失敗者,有的是謀逆被擒的犧牲品,有的是黨派傾軋的替罪羊,有的則根本是蒙受“莫須有”罪名的可憐蟲。

牢房四壁石牆,潮濕得幾乎要長出苔蘚來,隻有一邊的牆上極高處有一扇展平了的手帕大小的四四方方的窗口,多此一舉地裝著鐵柵欄——根本沒有人能爬到那麽高,就算爬上去,也不可能從那個小窗口擠出身去。然而那幾根鐵柵卻起到了極強的震懾作用,就連透進來的陽光也是顫栗的,陰鬱的。讓人望著,越發覺得天空的遙遠,自由的絕望。

烏鴉整日地盤旋在宗人府的上空,陰惻惻地冷笑著,比囚犯更早地嗅到了死亡的氣味。到了晚上,星月慘淡,就更加陰森可怖。屈死的亡魂在嚐盡了生之苦楚後,因為死得太過慘烈,做了鬼也不能甘心,夜夜都要回到這牢房裏來哭泣,吟訴。他們的哭聲與生者的哭聲顫巍巍地揉在一起,幽冥同路,難辨真假。

然而納蘭碧藥卻不哭。

自從建起這座宗人府以來,她大概是惟一被關押其中卻不肯哭泣的女子。

她的冷靜、傲慢、和淡然,讓提刑官也望而生威,甚至對自己信賴不疑的刑具也納悶起來。他照章宣科一般地命衙役將那些刑具一一搬演,枷鎖,釺子,拶夾,甚至炮烙……碧藥那從小用牛乳浸泡,除了彈琴繪畫調脂弄粉連一塊豆腐也不曾提過的纖纖十指被夾在拶子中,夾得皮開肉綻;不知耗盡多少鮮花香脂洗浴護養的嬌嫩肌膚,被燒紅的烙鐵打下一塊又一塊烙印,焦糊的氣味迅速蔓延開來,連執刑的公人都覺得疼痛起來,幾欲作嘔,她卻一次次昏倒了再醒來,仍然帶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容,一聲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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