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的惡運,自一場車禍餘生後開始。
三天兩夜,她睡了醒,醒了睡,恍惚聽到周圍有人聲,但是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嗡嗡嗡,嗡嗡嗡,有如蚊蠅,趕不走,也聽不清。
當她終於有能力成功地再次看視這個世界,時間是4月3日黃昏,“愚人節”後的第三天。觸目是滿天滿地的白,床很硬,紮在腕處的針很痛,頭上方怎麽會有那麽多瓶瓶罐罐?
知覺漸漸回複,可是雙唇囁嚅著,一時發不出聲音。
恍惚聽到有人說:“醒了,要不要給她喂水?”
另一個聲音說:“先通知石太太吧。”
石?蘑菇清醒過來,立刻大叫:“石間,石間,石間在哪裏?”說是大叫,是指她本人已經十分盡力,聲嘶力竭,但聲音大小也不過如同耳語。
“石間呢?”這是她醒來後的第一個要求。
醫生俯下身為她做檢查,護士立刻去通知病人家屬——蘑菇在大連並無親人,他們去通知的,不過是把她送到醫院並為她付住院費的人——石間的妻子夏扶桑。
夏扶桑隔了足有兩個小時才到來,腳步微見匆促,而發飾一絲不亂,身後一左一右跟隨著兩個護士,好像護駕。
她看著蘑菇,眼神是一種很專注的凝視,但看不出悲喜。天邊似有雷聲隱隱,火藥味彌漫在小小的特護病房裏,仿佛盛滿炸藥的軍火庫,火線已經點燃,一點猩紅隱隱灼灼,是蛇的信子,“絲絲”地逼近。兩人對視著,是生與死的較量,愛與恨的糾纏,是舊愛與新歡平生第一次的直麵相對,而蘑菇率先發難:“石間在哪裏?”
短短五個字,聽在夏扶桑耳中幾乎有種石破天驚的震撼,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淡淡地說:“他不在。”
“我要他!我要立刻見到他!”蘑菇不管不顧地,十分強悍而敵意。從小到大,她都是呼風得風,喚雨得雨,但是如今,她不要風也不要雨,她隻要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