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在夢中與石間抵死纏綿。
輾轉地,饑渴地,一次又一次,將對方擁入自己的身體,不知怎樣可以貼得更緊,怎樣才可以貼心。
但是,總是差著那麽一點點。
她不甘地、渴望地睜開眼睛,不願意相信又回到人間,不願意麵對早晨。
石間不會在白天出現。
日子如水地流過,可是蘑菇一直未能見到石間。
大連並不大,他們雙方也並非深居簡出的人。不知多少次,他在假日飯店剛剛撤下的杯盤,被服務生收拾清洗過又端給了蘑菇;而她帶著斯夫漫步海邊拾起又拋下的貝殼,被小哪吒再次撿起示之父母。
但是他們兩個,始終未能相遇。
緣來的時候,一個香港名媛,一個陝西楞娃,不遠萬裏隔山越水地飛到深圳相遇相識;緣盡了,兩人在同一個城市裏天長地久地相處著,卻沒有一個四目交投的瞬間。
生命裏多的是擦肩而過的錯誤。也許,隻為本來就是一場孽緣。
蘑菇隻有一直一直地生活在記憶中。身邊的與心裏的人,永遠不是同一個。
蘑菇從不許諸葛天地在夜裏開燈。
但是白天是另一種模式。
她不介意替他熨衣煮飯,他的襯衣永遠筆挺,回到家來,餐桌上至少有兩菜一湯。
他是她的老板,她總得付出勞動。
蘑菇一直喊丈夫做“老板”,不過諸葛並不欣賞她的這種幽默,幾次黑著臉警告她:“你可以喊我‘喂’,但別叫我‘老板’。”
蘑菇微笑:“是,‘魏’老板。”
諸葛氣結。
他娶到了蘑菇的人,但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她的心。
但也許這隻有更好。
大凡一個女人嫁給男人,總免不了抱著希望這男人日後會為自己改變;而男人娶女人,卻多半貪戀那婚前的溫柔,希望夢中可人兒最好永遠不變。這解釋了為什麽好女人往往喜歡壞男人,而老男人總是迷戀小女孩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