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間下班回家,對扶桑說:“今天老李跟我說,有時間想請你聽聽他的故事,如果有興趣,可以幫他寫自傳。”
扶桑嘲笑:“無非是一個男人和幾個女人的故事,加上商場沉浮,兒女爭家,有什麽好寫?”
自從她不再寫東西,她便學會這種冷嘲熱諷的腔調。
石間不禁皺眉,他不知道妻子是否把他也歸入那“沒什麽好寫”的行列。他不敢深究,免得扶桑借題發揮又翻起陳年舊帳,提起當年濱海路車禍那檔子事兒。
近來他同扶桑說話越來越小心,不知哪句話便會引出她一大堆感慨。
扶桑現在的口才不再體現於筆下,便都用來針貶時弊了。牢騷越來越多,頭發越來越膩,也不大化妝,一件襯衫白天穿完晚上穿,圍裙睡衣都是它。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以前她連一個人在家寫作也要先化個完美的淡妝,並且細細地全身灑遍香水。香水的牌子通常是“藍色玫瑰”或“克洛艾水仙”,香氣極淡,若有若無,卻餘韻悠悠,留香永久。她不喜歡奢華,但很挑剔,真絲的衣服全部送去幹洗店熨燙,一套寶姿長裙隻穿一季便宣布退休,買鞋子隻選“達芙妮”,因為喜歡那個關於阿波羅與月桂花的神秘傳說。但是現在,除非外出,否則她的早晨從中午開始,白天同晚上也不大有什麽區別。
扶桑老了。
但是哪吒一天天成長起來,吹氣一般,轉眼便是粉白玉潤,長長睫毛大大眼睛,活像洋囡囡。看見爸爸回來,撲過來要抱,一邊嘟起嘴撒嬌:“今天我同媽媽上街,看見有賣棉花糖,媽媽不給買。”
石間看向妻子,扶桑笑著在哪吒小屁股上輕輕拍一巴掌:“小東西,學會告狀了。你現在正換牙齒,吃多了糖,會變成小老太婆。”
“是不是像姥姥那樣?”哪吒仰起了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