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嶺雪紅學作品係列(5本)

第五十一回 薛小妹新編懷古詩 胡庸醫亂用虎狼藥

寶琴的懷古詩

關於薛小妹出燈謎的十首懷古絕句,書中說是十處古跡,內隱十物,已經新巧奇妙,既雙關又有趣了。而讀紅樓的人都知道,書中凡詩詞燈謎皆關乎人物命運,想來這十首詩自然也當暗喻書中十人,就更令人猜疑忖度,欲罷不能。

可惜的是,自古以來關於這十首詩的解讀雖多,卻大多牽強附會,莫衷一是,故而迄今難有定論。一則古時的生活習慣與今天大相徑廷,隨手拈來的十件俗物在今天卻是稀罕物兒,無從猜起;其次書中有十二釵,此處隻有十人,卻如何暗合呢?

有人說是十二釵正冊裏拋開了釵黛二人的,有人說應該暗合已經出場的副冊十人的,也有說是十個丫頭的,還有說是暗示已死和將死的九人的命運的……為難的是,書中諸釵討論了半晌,著重點隻在《牡丹亭》和《西廂記》兩本傳奇故事是否可考上,卻沒有對謎底做出評價,更不曾有任何人物暗示,真讓我們無從猜起。

如果硬要對這十首懷古詩做揣測的話,我的個人猜測是寫了賈家的整個從發跡到沒落的五個階段。榮寧二公以武興家,“喧闐一炬悲風冷,無限英魂在內遊。”因功論賞,“馬援自是功勞大,鐵笛無煩說子房。”這是在全書開始前的光景;之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牽連大抵難休絕”,“三齊定位蓋棺時”,這是大難來時;“蟬噪鴉棲轉眼過”,“桃枝桃葉總分離”,喻示子孫流散;但是賈家男丁雖然無能,探春卻挺身而出以遠嫁令家族赦免,“樗櫟應慚萬古羞”,“溫柔一旦付東洋”;最終萬事消停後,還有人重回大觀園懷悼,“小紅骨賤最身輕”,“一別西風又一年”。

不過,這也隻是自說自話而已。也許曹雪芹根本沒打算揭露謎底,甚或這原是他舊有的十首懷古詩,不過借文抒意用以表現寶琴的見多識廣而已,根本沒有謎底可言,倒是和萬千讀者打了三百年啞謎。連冰雪聰明的大觀園群釵尚且“猜了一回,皆不是”,我們又何必枉費精神,強行為這十首詩尋找謎底呢?不如留些精神,玩味一番釵黛二人對這十首懷古詩的態度,更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