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嶺雪紅學作品係列(5本)

濃淡由他冰雪中——邢岫煙

窮而不酸邢岫煙

被稱作是“一把子四根水蔥兒”的同期入京的四個人裏,薛寶琴是最得賈母寵愛的,立逼著王夫人認作幹女兒,連園中也不命住,隻讓夜裏跟著自己一處安寢。李紋、李綺則是跟著李紈、李嬸住在稻香村,母女、姐妹一家子親親熱熱,好不愜意。惟有邢岫煙,不親不疏,不尷不尬,最是難以安排。

賈母便和邢夫人說:“你侄女兒也不必家去了,園裏住幾天,逛逛再去。”邢夫人兄嫂家中原艱難,這一上京,原仗的是邢夫人與他們治房舍,幫盤纏,聽如此說,豈不願意。邢夫人便將岫煙交與鳳姐兒。鳳姐兒籌算得園中姊妹多,性情不一,且又不便另設一處,莫若送到迎春一處去,倘日後邢岫煙有些不遂意的事,縱然邢夫人知道了,與自己無幹。從此後若邢岫煙家去住的日期不算,若在大觀園住到一個月上,鳳姐兒亦照迎春的分例送一分與岫煙。鳳姐兒冷眼敁敠岫煙心性為人,竟不象邢夫人及他的父母一樣,卻是溫厚可疼的人。因此鳳姐兒又憐他家貧命苦,比別的姊妹多疼他些,邢夫人倒不大理論了。

《紅樓夢》中人物品行高低,除了在“石兄處掛號”之外,往往也要經鳳姐評議,一經品題,身價立增。比如副冊第一釵香菱的身份便曾得鳳姐親口盛讚,說她“溫柔安靜,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他不上呢”,又副冊的襲人、晴雯、鴛鴦、小紅等,也都分別得到過鳳姐的褒貶點評。

而此處,岫煙的為人同樣是通過鳳姐給出定評,乃是“溫厚可疼、家貧命苦”。

接下來蘆雪廣爭聯即景詩,寫眾人“一色大紅猩猩氈與羽毛緞鬥篷”,惟有岫煙仍是家常舊衣,並無避雪之衣。其後襲人回娘家時,鳳姐令平兒拿雪褂子來——

平兒走去拿了出來,一件是半舊大紅猩猩氈的,一件是大紅羽紗的。襲人道:“一件就當不起了。”平兒笑道:“你拿這猩猩氈的。把這件順手拿將出來,叫人給邢大姑娘送去。昨兒那麽大雪,人人都是有的,不是猩猩氈就是羽緞羽紗的,十來件大紅衣裳,映著大雪好不齊整。就隻他穿著那件舊氈鬥篷,越發顯的拱肩縮背,好不可憐見的。如今把這件給他罷。”鳳姐兒笑道:“我的東西,他私自就要給人。我一個還花不夠,再添上你提著,更好了!”眾人笑道:“這都是奶奶素日孝敬太太,疼愛下人。若是奶奶素日是小氣的,隻以東西為事,不顧下人的,姑娘那裏還敢這樣了。”鳳姐兒笑道:“所以知道我的心的,也就是他還知三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