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留著麝月
寶玉看了《南華經》後,偶然頓悟,曾續了一段文字,開篇便雲:“焚花散麝”。又道是“彼釵、玉、花、麝者,皆張其羅而穴其隧,所以迷眩纏陷天下者也。”這裏將麝月與寶釵、黛玉、襲人相提並論,俱為與自己有大情份之人。而麝月,又是群芳流散後留在寶玉身邊的最後一個人,如此,怎可不入十二釵又副冊?
第二十回燈節夜“篦頭”一段,是寶玉同麝月最纏綿的一場戲,也是前八十回中二人惟一的親熱戲,更是麝月正麵出場的第一場重頭戲。且看原文:
寶玉記著襲人,便回至房中,見襲人朦朦睡去。自己要睡,天氣尚早。彼時晴雯、綺霰、秋紋、碧痕都尋熱鬧,找鴛鴦琥珀等耍戲去了,獨見麝月一個人在外間房裏燈下抹骨牌。寶玉笑問道:“你怎不同他們頑去?”麝月道:“沒有錢。”寶玉道:“床底下堆著那麽些,還不夠你輸的?”麝月道:“都頑去了,這屋裏交給誰呢?那一個又病了。滿屋裏上頭是燈,地下是火。那些老媽媽子們,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該叫他們歇歇,小丫頭子們也是伏侍了一天,這會子還不叫他們頑頑去。所以讓他們都去罷,我在這裏看著。”
寶玉聽了這話,公然又是一個襲人。因笑道:“我在這裏坐著,你放心去罷。”麝月道:“你既在這裏,越發不用去了,咱們兩個說話頑笑豈不好?”寶玉笑道:“咱兩個作什麽呢?怪沒意思的,也罷了,早上你說頭癢,這會子沒什麽事,我替你篦頭罷。”麝月聽了便道:“就是這樣。”說著,將文具鏡匣搬來,卸去釵釧,打開頭發,寶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隻篦了三五下,隻見晴雯忙忙走進來取錢。一見了他兩個,便冷笑道:“哦,交杯盞還沒吃,倒上頭了!”寶玉笑道:“你來,我也替你篦一篦。”晴雯道:“我沒那麽大福。”說著,拿了錢,便摔簾子出去了。寶玉在麝月身後,麝月對鏡,二人在鏡內相視。寶玉便向鏡內笑道:“滿屋裏就隻是他磨牙。”麝月聽說,忙向鏡中擺手,寶玉會意。忽聽呼一聲簾子響,晴雯又跑進來問道:“我怎麽磨牙了?咱們倒得說說。”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罷,又來問人了。”晴雯笑道:“你又護著。你們那瞞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我撈回本兒來再說話。”說著,一徑出去了。這裏寶玉通了頭,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下,不肯驚動襲人。一宿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