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嶺雪紅學作品係列(5本)

隔花人遠天涯近——齡官

齡官隻是梨香院的一個小戲子,然而出手不凡,一出場就得到了元貴妃的賞識。

剛演完了,一太監執一金盤糕點之屬進來,問:“誰是齡官?”賈薔便知是賜齡官之物,喜的忙接了,命齡官叩頭。太監又道:“貴妃有諭,說:‘齡官極好,再作兩出戲,不拘那兩出就是了。’”賈薔忙答應了,因命齡官做《遊園》、《驚夢》二出。齡官自為此二出原非本角之戲,執意不作,定要作《相約》《相罵》二出。賈薔扭他不過,隻得依他作了。賈妃甚喜,命“不可難為了這女孩子,好生教習”,額外賞了兩匹宮緞、兩個荷包並金銀錁子、食物之類。

小小一段文字,一個色藝出眾、個性鮮明的小戲子形象已經躍然紙上,給人留下極深的印象。

在此之前,我們並不知道十二戲子的名字通用了一個“官”字。而“齡官”,更是十二官中第一個出名之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樣的尤物,大抵是沒有什麽好結局的吧?

庚辰本在《相約》《相罵》兩折戲後批注:“《釵釧記》中,總隱後文不盡風月等文。”

後來,在第三十回《寶釵借扇機帶雙敲 齡官劃薔癡及局外》中,我們終於看到了那一段“風月”的端倪,知道她心中惦念的乃是一個“薔”字。

在這一回中,書中通過寶玉之眼,第一次對齡官的相貌做了描寫,乃是“眉蹙春山,眼顰秋水,麵薄腰纖,嫋嫋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態。”

寶玉早又不忍棄他而去,隻管癡看。隻見他雖然用金簪劃地,並不是掘土埋花,竟是向土上畫字。寶玉用眼隨著簪子的起落,一直一畫一點一勾的看了去,數一數,十八筆。自己又在手心裏用指頭按著他方才下筆的規矩寫了,猜是個什麽字。寫成一想,原來就是個薔薇花的“薔”字。寶玉想道:“必定是他也要作詩填詞。這會子見了這花,因有所感,或者偶成了兩句,一時興至恐忘,在地下畫著推敲,也未可知。且看他底下再寫什麽。”一麵想,一麵又看,隻見那女孩子還在那裏畫呢,畫來畫去,還是個“薔”字。再看,還是個“薔”字。裏麵的原是早已癡了,畫完一個又畫一個,已經畫了有幾千個“薔”。外麵的不覺也看癡了,兩個眼睛珠兒隻管隨著簪子動,心裏卻想:“這女孩子一定有什麽話說不出來的大心事,才這樣個形景。外麵既是這個形景,心裏不知怎麽熬煎。看他的模樣兒這般單薄,心裏那裏還擱的住熬煎。可恨我不能替你分些過來。”